第96章 旧日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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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著石台上沉睡的丈夫,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深切的痛楚,有无尽的疲惫,也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她手中的水晶球里,那缕银色雾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西弗勒斯也站在门口,一步未迈。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那些深植於骨髓的恐惧与憎恶,並没有因为这个寧静的画面而瞬间消失。
它们依然在那里,冰冷而坚硬。
但此刻,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正在滋生——一种荒谬的陌生感,一种目睹悲剧道具的悲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细微触动。
看著这个全无攻击性、甚至显得脆弱的沉睡男人,他很难將其与记忆中那个挥舞著酒瓶的恶魔完全重叠。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睡著。”艾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室內的寧静,“魔法阵和定期服用的魔药强制他进入深度平静状態。这是目前唯一能有效遏制诅咒发作、防止他伤害自己、也让他少受些痛苦的方式。偶尔……魔力潮汐平稳的时候,或者像现在,”她看了一眼水晶球中活跃了些的银雾,“他残存的清醒意识会稍微活跃一点,可能会有短暂的甦醒。但时间很短,而且……並不总是愉快的记忆。”
她示意西弗勒斯和汤姆可以进去,但不要靠石台太近,也不要触碰魔法阵。
西弗勒斯迈步走进了石室。
脚下的石板冰凉。
他站在距离石台几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托比亚的脸,又保留了一份安全的空间。
汤姆站在他侧后方,目光冷静地观察著魔法阵和托比亚的状態。
“想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吗?”艾琳也走了进来,站在西弗勒斯身边,目光却落在托比亚脸上,声音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在你出生之前,在一切变得可怕之前……”
她没有等西弗勒斯回答,或许她只是需要诉说。
“我是在一个麻瓜的市集上遇到他的。刚毕业不久,心里憋闷,又对家族那套厌烦透顶,就偷偷跑去麻瓜世界散心。那时候我打扮得像个普通女孩,笨手笨脚的,差点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到。是他一把將我拽了回来。力气很大,但我当时没感觉到粗鲁,只觉得……稳当。”
艾琳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那是沉浸在美好回忆中不自觉的弧度。
“他当时刚下工,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也有灰,但笑起来……牙齿很白,眼睛很亮。他看我嚇坏了,就挠著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有没有事,需不需要送我去看医生。我摇头,他就笑了,说『没事就好,姑娘家一个人小心点』。然后他就走了,继续去扛他的工具包。”
“后来我又偶然遇到了他几次。在公园,在图书馆,甚至在一次麻瓜的社区歌舞会上……现在想想,大概也不是完全偶然。”
艾琳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久违的、属於年轻女孩的羞涩,“他总是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找到我,然后装作碰巧的样子过来打招呼。他不太会说话,聊的都是他干的活——他是技术很好的工具机工人,说起他的手艺时,眼睛会发光,比划起来手舞足蹈,虽然我大多听不懂,但觉得……很真实,很有生命力。”
“他追求我的方式,也很……直接。不送花,而是送他自己打磨的小铁件,做成小动物或者简单的装饰;知道我身体弱,就燉各种据说很补的汤,用他那个笨重的铝饭盒装著,大老远送来,还不好意思地说是厂里老师傅教的方子;我当时临时住的地方灯泡坏了、水管漏了,他一声不吭就来修好,弄得一身脏,还笑嘻嘻地说是顺手的事……”
艾琳的眼神温柔下来:“他在我面前,总是收著他那股子在外面干活时的粗獷劲。说话会压低声音,动作会放轻,生怕嚇著我。其实我哪里那么娇弱,但他就是觉得需要这样。有一次他跟工友起了衝突,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回来却骗我说是撞门框上了。我一看就知道是打架,气得骂他不爱惜自己。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就低著头,乖乖挨训,等我气消了,才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个新做好的、歪歪扭扭的小铁皮玫瑰,小声给我赔罪。”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的托比亚……就是这样一个有点粗糙、有点笨拙,但真心实意、用他全部的热情和细心来爱我的男人。他不介意我的古怪,反而觉得神秘可爱。他会努力去理解我的世界,陪我看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魔法理论书,虽然看著看著就打瞌睡……会因为我提到喜欢某种魔法植物,就想办法去弄来类似的普通花草种在窗台上……”
“他让我觉得,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族,选择和一个麻瓜在一起,或许是值得的。我们……是相爱的。至少,在诅咒摧毁这一切之前,是真真切切地相爱过,也曾经……期待过你的到来。”
艾琳说完,石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魔法阵微光流转的沙沙声,和托比亚平缓的呼吸声。
妙妙已经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双手合十,大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看看沉睡的老爷,又看看陌生的、却让主人魂牵梦縈的小少爷。
西弗勒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艾琳的敘述,像一幅褪色却依然清晰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与他记忆中那片黑暗狂暴的底色格格不入。
那个会做小铁花、会笨拙討好、会因为妻子生气而低头的男人……真的是托比亚·斯內普吗?
还是说,那只是被诅咒吞噬前的,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分不清心中翻涌的究竟是什么。
恨意依然盘踞,但似乎不再那么纯粹;悲哀更加深重,不仅为自己,也为眼前这个沉睡的男人,为那段被无情碾碎的、或许曾经美好的过往;还有一种冰冷的愤怒,对那个躲在幕后、肆意玩弄和摧毁他人人生的汤姆·里德尔。
就在这时,艾琳手中的水晶球,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
石台上,托比亚·斯內普平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那长久平静的眼皮,开始轻微地、缓慢地颤抖起来。
睫毛如同蝶翼般簌簌而动,仿佛在努力挣脱深沉的睡意。
艾琳立刻屏住了呼吸,妙妙也捂住了嘴巴,睁大了眼睛。
西弗勒斯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绷紧。
在石室柔和的模擬天光下,在眾人紧张而复杂的注视中,托比亚·斯內普,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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