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 章 开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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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四月三日,天刚麻麻亮,西北农学院那排充当临时宿舍的平房里就窸窸窣窣地响动起来。
门轴乾涩的转动声、急促的脚步声、压低了嗓门的互相叮嘱,像清晨的寒雾一样在走廊里瀰漫,搅碎了原本的沉寂。
孙少安其实很早就醒来了,此刻和衣坐在通铺上,手指下意识地反覆摩挲著那本政治复习资料的封皮,边缘已经起了毛。
他的心“咚咚”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胸膛。今天要上考场,决定他人生重大命运的时刻。
王满银是被吵醒的,其他考生或者家长都起床,他便利索地穿好了那身中山装,用湿毛巾抹了把脸,见少安还怔怔地坐著,便走过来,伸手拿走了他膝上的书。
“还看啥?字都印到脑壳里去了。”王满银把书塞进网兜,扯了少安一把,“走,跟姐夫外头溜达溜达,吸口鲜气儿。看把你懵症的,要胸有成竹,知道吗……。”
清晨的校园,寒气浸骨。地上的残霜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
王满银也不多话,背著双手,不紧不慢地沿著宿舍区旁边的一条土路走。路两旁是农学院的试验田,冬麦苗在晨曦中透著倔强的绿意。几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枝椏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
少安默默跟在姐夫身后,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看著姐夫沉稳的背影,听著那均匀的脚步声,狂跳的心渐渐平復了几分。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王满银停下脚步,望了望天色:“回吧,洗把脸,该去食堂了。”
回到宿舍,少安没有用温水,而是用凉水好好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最后那点迷糊也一扫而光。
七点钟,食堂开门了。相比昨日,今天的伙食明显好了不少,学校食堂也是知道今天考试的重要性。
王满银径直走到窗口,毫不犹豫地买了四个大白面馒头,两碗稠糊糊的小米粥,甚至还加了两个煮鸡蛋和一碟香油拌的咸菜丝。
“吃,都吃完。”王满银把一个鸡蛋剥了壳,放到少安碗里,“今天耗神,得吃扎实。”
少安看著那白生生的馒头和金黄的鸡蛋,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姐夫对他和他家人从不吝嗇,这份情,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没说话,低下头,大口咬著馒头,就著咸菜,把粥喝得呼嚕响,鸡蛋也细细嚼了咽下去。
吃完饭,王满银又仔细检查了少安那个洗得发白的挎包:两支削好的铅笔,一块橡皮,还有那本至关重要的准考证。他用手指把准考证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弹了弹,递还给少安:“揣怀里,贴肉放著,稳当。”
两人收拾妥当,隨著人流往考场所在的二號教学楼走去。路上,考生和送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少安留意观察著,心里越发疑惑,他忍不住凑近王满银,声音压得低低的:
“姐夫,学校不是说,有一百个考试名额么?可我瞅著,咱住的那一溜宿舍,连上送考的人,统共也就六十来个,真正的考生,怕只有四十多人……”
王满银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形色各异的人群,有的穿著崭新的蓝制服,有的骑著半新的自行车过来,还有几个被干部模样的人陪著。他轻轻嘆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你当都跟咱一样,住的惯那旧通铺宿舍?傻小子,你没瞅见,住那儿的,多半是跟咱似的,从山旮旯里来的,家境不济,学问底子嘛……”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恐怕也悬乎”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孙少安不说话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想起宿舍里那几个熬夜苦读、眼底布满希望的苦娃娃,又看看眼前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明显是优渥家庭的子女。
他们穿著得体,神色据傲,言语间,谈笑风生,充满自信。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涌。
王满银拍拍他的肩头,说“命运现在掌握在你自己手中,你和他们同场竞技,是在一个起跑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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