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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吞噬欲”得不到满足,他的胶质躯体变得浑浊、狂暴。
內部流动的体液发出泪泪的不祥之音。
然后,在一次普通的聚集交流中,它毫无徵兆地扑向身旁一个较弱的同族。
胶质躯体如飢饿的沼泽般张开、包裹、溶解。
被袭击者的核心晶体在短暂而剧烈的闪光后碎裂,然后被吞噬者强行吸收並融合。
“唧!”
悽厉的、饱含痛苦与恐惧的集体鸣响,几乎撕裂了矿洞沉闷的空气。
吞噬同族!
这条深植於每个噬晶族诞生指令最深处的、绝对不可触碰的古老禁令,被打破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晶笠那时还不是族长,但他行动最快。
他发出一连串强硬的指令频率,召集了附近一批尚未完全陷入混乱的族人,用身体组成屏障,艰难地驱赶、撞击那个异变体。
战斗很短暂。
异变体被逼入了一条早已废弃的狭窄支洞。
晶笠和几个强壮的族人用身躯和碎石堵住了洞口。
但种子已经埋下。
那之后,矿洞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族人们彼此保持距离,核心晶体的闪烁带著戒备。
每一次胶质躯体的轻微蠕动,都可能引来紧张的注视。
“异变”像是悬在头顶的冰冷岩石,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老族长在一次试图调解两名族人因“互相怀疑”而引发的衝突时,被其中一名陷入半疯狂状態的族人意外撞伤,核心晶体出现裂痕。
他没有责怪谁,只是將晶笠唤到身边。
“秩序————在崩塌。”
老族长的光芒已经暗淡。
“我维持不住了————晶笠,你比他们————都清醒,带著大家————活下去。”
“等光!”
这是他最后的意念。
老族长的晶体彻底熄灭。
剩下既不愿异变也尚未完全绝望的族人,自然而然聚拢到了晶笠身边。
没有正式的仪式,没有称號。
只是一种在绝境中,对最后一点理性和秩序的本能依附。
晶笠成了事实上的“族长”。
他带领几个身体相对强健的个体,每日巡逻日益荒凉的主矿道,驱赶偶尔出现的新生异变体。
他对越来越少的新生儿,重复著老族长做过的事:演示无用的技巧,讲述辉光之主和上交点的故事。
故事里的神明光辉万丈,使者秩序井然,矿洞丰饶充实。
讲得越多,他自己越是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讽刺和悲凉。
在巡逻的间隙,在族人睡去后,晶笠常常会独自来到矿洞最深处,面对冰冷坚硬的岩壁。
胶质躯体静静伏在岩石上,核心晶体以最缓慢的频率闪烁。
存在是为了什么?
神明为何拋弃我们?
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我们————是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无处不在的黑暗包裹著他,吞噬著一切声音、色彩和希望。
更恐怖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內,也开始滋生那种“空虚的飢饿”。
那是一种对“被需要”感的可怕渴求。
有时,当他看到身边某个较小的族人核心晶体那纯净的微光时,一种想要吞噬的衝动,会猛地窜起。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那衝动,將颤抖的胶质触鬚死死收拢在身边。
他害怕。
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变成那种浑浊的、只知道吞噬同族的怪物。
害怕自己会成为压垮这个脆弱族群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样的黑暗中,日復一日,周期復周期。
直到————
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回忆的潮水退去。
晶笠的胶质躯体,在艾尔薇拉散发出的温暖光晕中,微微颤抖著。
希望、卑微、渴望、怀疑————
还有那被光芒暂时安抚下去的、蠢蠢欲动的深层饥渴。
他能感觉到身后族人们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集体意念。
——
它们太脆弱了。
脆弱到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被视作救命稻草。
他必须谨慎。
为了族群最后的一点理性火种。
晶笠努力让核心晶体稳定下来,按照记忆中最古老、最正式的“覲见礼仪”
节奏,开始闪烁。
那是辉光之主的使者到来时,矿洞管理者使用的频率。
复杂,冗长,充满敬语和程式化的讚美。
他不知道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存在能否理解。
但他必须尝试。
这是47號矿洞噬晶族,在漫长的黑暗与等待之后,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与“外界”的接触。
晶笠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悲凉、所有的挣扎,最终凝聚成一道微弱而清晰的祈愿:
【无论您是谁————】
【来自何方————】
【请告诉我们————】
【我们这些被遗弃在此、不知为何存在的噬晶族————】
【接下来————】
【该做什么?】
楼野將【成就:真知】固化在艾尔薇拉身上。
她眼眸微微转动,明白了这些噬晶族的意图。
“神明已归来。”
“白塔的光辉,会给你们新的指引。”
艾尔薇拉轻声开口。
她身上散发出的光,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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