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灵帝驾崩京城乱 双袁追兵出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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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六年，四月十一日，亥时末。

洛阳城中，丧钟长鸣。

那沉重而绵长的钟声，自南宫传出，穿透雨夜，响彻整座洛阳城。

九响，十八响，二十七响......

天子驾崩的钟仪，按照礼制，需敲满九九八十一响。

可当钟声才响至第三十六响时，洛阳城的暗流，已汹涌至表面！

大將军府邸。

何进坐在主位上，面色虽故作沉痛，眼底深处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面前，已然聚集了数十人。

灯火通明的大厅內，儘是当朝重臣、世家代表、军中將领。

左侧首座，太傅袁隗。

袁隗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此刻正闭目养神，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这位袁氏家主、当朝太傅，才是今夜真正的主棋手之一。

其下，是司徒丁宫、司空刘弘。

丁宫面色凝重，刘弘则显得有些不安，目光游移。

再往下，是光禄勛刘延、卫尉张温、太僕杨彪、廷尉崔烈、大司农曹嵩、少府樊陵......九卿几乎到齐。

右侧，则是以袁绍、袁术为首的军中少壮派、世家子弟。

还有议郎曹操、越骑校尉伍孚、助军左校尉赵融、右校尉淳于琼等西园诸校尉，以及何进心腹吴匡、张璋等將领。

这阵容，几乎囊括了洛阳城中反宦官、反蹇硕、乃至......有意在新帝登基前后攫取更大权力的所有势力。

“诸位！”何进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陛下......驾崩了！”

厅內一片寂静，人人面色肃然。

“陛下在时，蹇硕等阉宦便已专权乱政，卖官鬻爵，祸国殃民！”何进声音陡然拔高。

“如今陛下龙驭上宾，太子尚未登基，蹇硕手握西园军，必欲行不轨！我等身为汉臣，岂能坐视？”

“大將军所言极是！”袁绍立刻出列，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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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硕此前假借陛下之名，屡次欲调大將军离京，其心叵测！如今陛下驾崩，他必欲挟持幼主，继续祸乱朝纲！当务之急，是速请皇后与太子移驾安全之处，同时调兵控制宫禁，诛杀蹇硕等阉党！”

“本初所言，正合我意！”何进击掌。

他环视眾人：“我已命人封锁宫门，但西园军尚在蹇硕掌控之中，若要成事，需诸公鼎力相助！”

太傅袁隗此时缓缓睁眼，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大將军欲行伊霍之事，老朽自当支持，然此事关乎国本，当速决，不可拖延。”

这话看似支持，实则催促。

你快动手，我们给你背书。

何进心中大定。

有袁隗这句话，三公九卿的態度便基本明確了。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何进心腹將领匆匆入內，单膝跪地：“稟大將军！刚得到消息，驃骑將军姬轩辕，率其八百亲卫，出府往北门方向去了！看样子......是要离京！”

“什么？！”何进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厅內眾人亦是一片譁然。

“姬轩辕要跑？”

“先帝刚驾崩，他便急著离京，这是何意？”

“莫非......他与蹇硕有所勾结？”

议论声中，袁绍眼中精光一闪，大步上前：“大將军！姬轩辕此子，狼子野心，世人皆知！他在北疆拥兵自重，在涿郡推行所谓『新政』，收买民心，蓄养私兵，早已有不臣之心！如今陛下驾崩，他恐在京中为人所制，故急於逃回幽州老巢！”

他转向眾人，声音慷慨激昂：“诸位试想，若让姬轩辕逃回幽州，以其在北疆之威望、手中之强兵，再挟新立之功、驃骑之尊，届时天高皇帝远，他岂不是要成第二个檀石槐？不，是比檀石槐更可怕的边镇军阀！”

这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

姬轩辕的崛起，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的“招贤令”衝击了世家垄断的选官制度。

他的“格物院”“医院”等新奇事物，虽惠及百姓，却让许多守旧官僚感到不安。

更重要的是，他太年轻，太耀眼，功太高，权太重。

这样的人，不应该存在。

“袁术也出列，他本就对姬轩辕那“边郡亭长之子”的身份不屑一顾，此刻更是急於表现。

“姬轩辕必是见陛下驾崩，京城將乱，恐自身难保，故欲逃窜！此等无胆鼠辈，也配称驃骑將军？”

何进脸色阴沉，心中急速盘算。

姬轩辕......这个他既忌惮又嫉妒的年轻人。

若在平时，他或许还会犹豫。

但今夜不同。

今夜是他何进掌控朝局、诛杀宦官、乃至......更进一步的关键时刻。

绝不能有任何变数！

“大將军！”

袁绍见何进意动，再添一把火：“当以『闻陛下驾崩，不待朝命，擅离京师，意图不轨』为名，请三公与大將军联名上书皇后，定其谋反之罪！同时派兵追捕，绝不能让他逃回幽州！”

何进眼中凶光一闪。

他想起数月前，蹇硕屡次想调他去西凉“剿匪”。

那时他怕一旦离京，便会失宠失势，被蹇硕和那些阉宦算计，所以一拖再拖。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董太后一直想让灵帝废长立幼，立刘协为太子。

那段时间，他这个表面风光无限的大將军，实则狼狈不堪，日夜忧惧。

如今证明，他拖对了！

他拖到了灵帝驾崩！

现在，轮到他和他的外甥，即將登基的太子刘辩，掌控天下了！

而姬轩辕......

这个灵帝生前极度宠信、甚至可能留下后手的边將，必须除掉！

“好！”

何进猛地拍案：“就依本初之言！兵分两路，我与太傅、司徒、司空即刻入宫，面见皇后，请旨诛宦、定姬轩辕之罪！本初，公路，你二人持我调令，速调兵马，追捕姬轩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將领命！”袁绍、袁术齐声应诺，眼中皆闪过兴奋光芒。

袁术尤其积极，他绝不能让袁绍这个庶出的兄长，独揽追捕姬轩辕的大功！

何进又补充道：“传我將令，即刻封锁洛阳各门，尤其北门，绝不可放走一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