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荣宠加身思虑远 各方暗涌待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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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空洞,半晌才喃喃道:“无妨……”
只是,这池水再暖,也暖不透心里那点寒意了。
他摆摆手,示意宫女退远些,独自沉浸在蒸腾的水汽与纷乱的思绪中。
姬轩辕啊姬轩辕,朕给了你所能给的最大荣宠与权柄,將宝压在了你的身上,希望你能成为朕的利剑,为大汉扫清北疆阴霾。
可你……最终会是一柄听话的剑,还是一头终究会反噬的猛虎?
刘宏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落子,棋局已然展开。
无论是北疆的烽火,还是朝堂的暗流,亦或是幽州即將到来的刺史与“无冕之王”之间的微妙博弈,都只能静观其变了。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在逐渐冷却的温泉中,感受著权力虚幻与身体真实的疲惫帝王。
几乎同时,通往幽州的官道上,一辆並不奢华却颇为宽大的马车,在数十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正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
车厢內,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儒雅、三缕长髯修剪整齐的老者,正就著车窗透入的天光,阅读著一份刚刚由快马递送而来的朝廷邸报抄件。
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中带著一丝凝重,此人正是奉旨新任幽州刺史、宗室名臣,刘虞。
当他读到关於北疆大捷及皇帝封赏的详细內容时,持著邸报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嘆息。
“陛下呀陛下……你这还真是给臣出了一道难题啊。”刘虞放下邸报,手指轻揉著眉心,脸上泛起无奈的苦笑。
他离京赴任前,已对幽州的复杂局面有所预估。
黄巾余波未平,张纯、张举勾结乌桓叛乱,势大难制。
幽州本地世家盘根错节,与中央离心。
边郡凋敝,民生困苦。
鲜卑虽分裂,然虎视眈眈……这些都是他打算运用怀柔、安抚、整顿內政、睦邻缓边等策略逐步解决的难题。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还未至幽州,局面已陡生巨变!
姬轩辕,这个他此前有所耳闻、知其颇有能力但也知其事涉“离经叛道”的年轻太守,竟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举击灭乌延、重创柯全部、生擒魁头!
更让他心惊的是陛下的反应不是平衡与节制。
而是近乎狂热的超擢重赏!
“中郎將、涿侯……开府治事,总揽涿郡军政,协防北疆……”刘虞喃喃重复著邸报上的內容,每念一个,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姬轩辕在法理上,已经不仅仅是涿郡太守,而是皇帝特设的、总掌幽州北部军事防务的特派大员!
其“开府”之权,允许他自行辟置幕僚属官,建立相对独立的行政军事班底。
总揽涿郡军政使得涿郡几乎成为他的独立王国。
协防北疆更是赋予了他干预幽州其他边郡防务的合法依据。
再加上其因大胜而如日中天的个人威望,麾下那群刚刚被封侯拜將、悍勇绝伦的兄弟部曲……
军事方面,姬轩辕已然远远超越了刺史的权责范畴,成为了幽州,至少是幽州北疆无可爭议的军事霸主。
刘虞望著车窗外掠过的、略显萧瑟的北方原野,心情比这秋景更为沉重。
“假以时日,若他根基更深,这北疆数郡,恐怕真要成为他姬文烈的『封国』了……”
而他刘虞,名义上的幽州最高行政长官,带著朝廷“镇抚幽州、怀柔远人”的使命而来,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圣眷正隆、且明显持强硬主战立场的“下属”。
甚至从某些角度看,已难言上下。
他的怀柔政策,在姬轩辕刚刚对鲜卑部落施行了近乎灭族般的打击、並俘虏其贵族的情况下,该如何推行?
鲜卑王庭连和会接受他的安抚吗?
还是会將怒火同时倾泻向整个汉廷,包括他刘虞?
他与姬轩辕在边疆策略上的根本分歧,会引发怎样的衝突与內耗?
是姬轩辕凭藉军功和圣眷强行推行其战略,还是他刘虞能凭藉刺史权威、宗室身份和理政治民的经验稳住局面,甚至影响姬轩辕?
朝廷此举,究竟是真的要倚重姬轩辕扫平北患,还是有意在幽州製造某种制衡,甚至……有更深的考量?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纠缠在刘虞心头。
他深知,自己这趟幽州之行,恐怕远比预想中更加艰难、更加复杂。
不仅要应对外部的叛乱与边患,更要小心处理內部这个骤然崛起的、权势熏天的“盟友”或“对手”。
“姬文烈……”刘虞眼中神色复杂。
“但愿你真如陛下所期,是国之干城,而非……祸乱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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