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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赐婚其孙女,既可彰显圣上不计前嫌之雅量,又含蓄表达了对杜延霖功绩的肯定—看,朕连名臣之后都许配於你了!
此乃一石二鸟的帝王心术。
见皇帝沉吟未决,陆炳深知时机已至,立刻补充道:“陛下明鑑。王家世代书香,儒学名门,门风清正端严,海內共仰。王廷相公虽作古,其道德文章,犹为士林圭臬。司业王旒,持身以正,克勤克谨於国子监教化之事,堪称天下士子之楷模。其女承袭如此家风,必是知书达理、温婉嫻淑的大家闺秀。”
他微微一顿,將杜延霖引出:“杜水曹性情刚直,为国披肝沥胆,正是需要如此清贵门第、书香浸润之淑女相伴终身。此乃兼葭倚玉树”,珠联璧合,再相宜不过。”
陆炳稍作停顿,覷著皇帝神色,著重强调一点:“况王司业此人,一心扑在文教之上,於朝爭极为疏远淡泊。王家自王廷相公之后,早已远离朝堂旋涡核心————以此门第赐婚杜水曹,既能昭示陛下厚待功臣、保全孤臣之深恩厚意,亦不致引来朝野————过多无谓揣测与攀附之风。”
这番剖析,正切中嘉靖帝心坎。
一个儒学名臣的孙女,家风薰陶之下,必然深諳伦理纲常的道理,正是用来“规劝”杜延霖那柄过於锋锐利刃的绝佳剑鞘。
“王旒之女————年齿几何?王家之意————如何?”嘉靖帝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皇帝亲自赐婚,固然是天大恩典,但却也非强行指配。
若女方家(尤其涉及王家这等清流名门)坚决抗命,那便是將好事变成君臣脸上无光的大笑话。
陆炳心弦微松,知道最难一关已过,谨慎回稟:“回陛下,臣探得王司业之女年方十八岁,正值芳华,待字闺中。王家门风严谨,王旒对杜水曹的人品才干,素来钦服。然婚姻大事,关乎淑女终身,臣不敢妄测其心意。恳请陛下恩准,容臣稍后亲赴王司业府上,面陈陛下美意,探其口风,明其意愿。”
“卿思虑周详。”嘉靖帝的声音不再飘忽,带著一丝尘埃落定般的决断,“王廷相,虽有瑕疵,然亦是一代大儒。其门风清肃,堪为士林典范。”
“此事————若王旒无异议————”嘉靖帝的目光锐利地钉在陆炳脸上,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便照卿所言,这般办罢。”
“臣谨遵圣命!”陆炳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躬身应道。
皇帝已经点头,只要王家那边顺利走完这个“探询”的形式,此事便成定局。
“你去罢。见了王旒————”嘉靖帝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似有若无的意味,但旨意的核心却无比明確:“务必將朕体念功臣、为其择配名门的美意————细细陈明。朕盼他明白,择此姻缘,定不负其家门清誉。”
这便是旨意了,让王家知晓,这不仅是恩典,更是对王家门楣的肯定。
“臣定当转述陛下天恩圣意!”陆炳再拜,隨即告退,“臣即刻前往王司业府上。”
陆炳退出精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嘉靖帝重新闔上双目,唇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不可见的满意弧度,但转瞬即逝。
“黄锦。”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立刻应声上前。
“今日所言,暂存於內。”嘉靖帝的声音带著倦意:“待陆炳回来,报了王旒的话————再擬赐婚的明旨。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旨意就按方才议定的意思,要————周全体面。另,圣旨先留住,待杜延霖功成返京,再行颁旨完婚。”
“奴婢遵旨。”黄锦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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