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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特意点明程序,將杜延霖的咽喉彻底锁死在严世蕃的掌中。
“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臣,遵旨。”杜延霖再次叩首,心中已如明镜。
这“即日赴任”,更是连喘息之机都不给,要將他立刻推入漩涡中心。
精舍沉重的紫檀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龙涎香与丹火的气息,也將那九五至尊的森然威压暂时阻隔。
杜延霖步履沉稳地走出西苑,身后是刚刚掀起的滔天巨浪,身前是无边无际的汹涌暗流。
胸腔中激盪於君前的浩然之气尚未平息,心头却已被那所谓“恩旨”的冰冷杀机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没有丝毫耽搁,甚至未回自己在京师租赁的小宅,径直便往恩师徐阶府邸而去。
严党掌控的工部、亟待修缮的千里河堤、虎视眈眈的严世蕃与赵文华————前路步步荆棘,如履刀锋。
这个时候,更要抱紧徐阶的大腿。
徐府书房,炭火正暖,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息。
当朝次辅徐阶,一身常服,端坐在宽大的花梨木太师椅中。
——
他手中捧著一盏早已凉透的雨前龙井,盏中清亮的茶汤映著他阅尽世变的深沉眉眼。
杜延霖已简明扼要地將西苑奏对经过一尤其是吕法伏诛的雷霆手段,皇帝那明升暗降的河工任命,以及那句充满急迫杀机的“即日赴任”——尽数稟明。
“糊涂!”徐阶猛地一拍太师椅的黄花梨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虽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慍怒:“沛泽!你————你太不知深浅了!为一介阉宦,將自己置於这等地步,值与不值?!”
他霍然起身,在铺著厚厚绒毯的地上来回踱了两步,步声沉窒。
“扳倒一个吕法,固然大快人心!可可你也將自己烧成了灰烬!圣心厌弃,严党环伺,而那河南河堤————那是个能將大罗金仙都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无底深渊,此刻已在你脚下张开巨口!你纵有满腔浩然正气,又岂能敌得过那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魑魅魍魎?这分明是————是自蹈死地!”
杜延霖深深一揖:“恩师教诲,学生铭记於心。然学生斗胆一问,若见巨蠹蛀国,荼毒黎庶,阻塞圣听,动摇国本,身为朝廷御史,风宪之官,当如何自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万死无悔的凛然正气:“吕法之罪,罄竹难书,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宵小,清我朗朗乾坤!学生深知此路凶险,亦明断其后果。然,苟利社稷,生死以之”!此心此志,天日可昭。至於前程凶吉————”
他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地迎向徐阶:“学生既已身在此局之中,唯有持正而走,小心谋算,以堂堂正正破那鬼蜮伎俩!纵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学生亦当奋然前行,绝不辜负恩师苦心栽培,不辜负身上这件青袍,不辜负这獬豸明断是非之责!”
这番话,正气浩然,已將个人生死功名尽数置之度外,一心只系社稷黎民。
徐阶满腔的责备与焦虑,竟被这股磅礴的凛然之气所慑,一时竟噎在喉间,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缓缓坐回椅中,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眉宇间沟壑更深:“罢了————罢了!你这秉性,为师又岂能不知?事已至此,徒呼奈何。”
他收敛心神,自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
“当务之急,是思谋破局之道!河南河堤,千头万绪,灾情如虎,严党必定处处设障!沛泽,你可知,何处河段最是危急、修缮最迫在眉睫、亦最易为有心人所乘,成为葬身之地?”
杜延霖精神一振,知道徐阶要讲乾货了,他立刻凝神道:“恭请恩师明示!”
徐阶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光滑的案几上点了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此次华州巨震,天塌地陷!殃及黄河两岸,堤防多处崩决。然据各方奏报,灾情最重、损坏最为彻底、也最直接关乎开封府乃至整个河南安危的致命节点,当属开封府下辖的—兰阳县段黄河堤坝!”
他语气加重,每个字都敲在杜延霖心头:“兰阳!地处黄河最险要的豆腐腰”地段!河床悬於平原之上,本已险象环生!此次震灾,更令其数处关键堤防彻底坍塌,决口宽达数十丈!黄水倒灌,附近州县已是汪洋一片!”
“更致命的是,此地河底堆积深厚流沙,河基鬆软异常,寻常工法打下去的桩基,难抵冲淘。若不及早锁住决口、重建稳固堤防,待得夏汛如期而至,洪峰骤至——届时,將是灭顶之灾!百万人命,繫於这兰阳一线!此处,必是首当其衝的生死战场!”
“兰阳————”杜延霖低声重复,面色凝重如铁。
“不错!”徐阶目光如电:“此乃黄河险要之咽喉!一旦堤溃,开封便成泽国!而此地,歷年朝廷拨付岁修银钱,何止百万!其中油水,贪墨层层,盘根错节,几成惯例。严世蕃坐掌工部之权柄,此番必以兰阳为棋局,倾尽工部之力布局。钱粮拨付、物料採买、
人夫徵调、工期进度————处处皆可埋下陷阱!”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师徒二人都深知兰阳这个点的分量,空气仿佛凝固,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冻结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著是贴身老僕徐福恭敬谨慎的通稟声,打破了凝重的氛围:“老爷,太岳先生在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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