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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救出顾朗,就只能得一半证据!
“来人!”杜延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斩钉截铁的决断:“立刻给我抽乾这池子!挖!挖地三尺!把池底淤泥翻个底朝天!”
士兵轰然应诺。
锄头铁锹齐飞,浑浊腥臭的池水被迅速排乾,沉重的淤泥被一锹锹奋力掘开城西,大明寺。
香菸繚绕,梵唄声声。
千年古剎在暮色中更显庄严肃穆。
徐渭在知客僧的引领下,穿过重重殿宇,来到方丈静室。
他並未亮明身份,只以“受故人之託,寻访明觉大师”为由求见。
鬚眉皆白的老方丈捻著佛珠,面容慈和:“阿弥陀佛。明觉师弟正在藏经阁整理经卷,施主请隨我来。”
徐渭闻言心头微动,暗自鬆了口气。
老方丈亲自引著徐渭,穿过静謐的迴廊,来到藏经阁深处一间供僧人休憩的净室前。
方丈轻轻叩门:“明觉师弟,有位施主寻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约五十许、身形清瘦、穿著半旧僧袍的和尚出现在门口。
他眉宇间带著一丝与世无爭的平和,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看到徐渭,眼神微微一闪,隨即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明觉,施主找我?”
老方丈合十告退。
徐渭踏进净室,反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梵音。
他自光如炬,直视明觉:“大师,在下徐渭,受人之託,特来寻访。託付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姓顾,名承弼。”
明觉和尚捻动佛珠的手骤然僵住!
那双平和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涛骇浪!
震惊、悲、警惕、希冀————种种复杂情绪交织翻涌!
他死死盯著徐渭,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的顏色。
净室內空气凝固,针落可闻。
良久,明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顾员外————他————他还活著?”
徐渭沉重地摇了摇头:“不久前————已然西去。他於弥留之际,指点我来寻大师,言道————唯有大师手中,握有撕开那漫天黑幕的“线头”!”
明觉闻言,闭目良久,手中的佛珠被攥得咯咯作响。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仅存的方外超然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尘世磨礪的锋锐与沉重。
“徐施主,”明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追忆与决断:“顾员外所言不虚。贫僧明觉,在皈依三宝之前————曾是顾家幕僚之首。”
他说著,走向角落一个旧经柜,打开柜门:“贫僧在这大明寺出家为僧,此事只有顾员外知道。既然施主寻到这,那说明施主所言不虚,贫僧这就把东西给你。”
他从柜中珍重捧出一个层层油布包裹的物件,动作极其郑重:“顾员外深知商海如战场,更知树大招风。早在顾家鼎盛之时,他便秘密组建了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情报网络,专司收集各方动向、探查潜在风险。贫僧————便是此网络的实际掌舵之人。”
“顾家覆灭前夕,风声鹤唳。员外已敏锐察觉滔天杀机,他深知在劫难逃,便將关乎家族存亡、乃至江南盐政黑幕的核心线索与证据託付於我,命我以僧人之身蛰伏,静待天时。”
他將方匣置於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一个古旧的檀木匣子:“此中之物,足以撼动江南半壁。手里藏著这么个东西,一旦不慎为人所知,足以使施主万劫不復!徐施主,你可想好了?”
明觉说著,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渭。
徐渭无声地点了点头。
於是明觉不在多言,他打开匣盖,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跡各异的记录:“这些,是顾家情报网络在覆灭前,以无数性命为代价,或渗透、或收买、
或暗中观察,所收集、整理、誊录的“线报”!”
他说著,抽出一份字跡略显潦草的纸张:“此乃倭寇头目井上小七郎与原盐运使王茂才的密信,里面尽数是关於私盐走私之事的!其格式、印鑑特徵、核心条款、落款时间,皆由我一名成功接近王茂才心腹书吏的兄弟冒死默记並誊出!虽非信件原文,但其细节之详尽,足以佐证!”
他又拿出几份不同笔跡的纸张:“这些,是王茂才、周广麟与松江府、南京某些官员之间关於疏通关节”、掩盖劫案”、处置善后”的密信往来內容摘要!由不同的线人从不同渠道获取,或截获只言片语,或贿赂信使得知大概,或策反经手吏员复述核心。
多份摘要指向同一事实,环环相扣!”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匣子最低层抽出一份装订得更为整齐、字跡也格外清晰工整的册子。
这册子並非情报摘要,而更像是某种核心密帐的誉录本。
明觉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徐施主,这些情报摘要虽已触目惊心,但真正能钉死那幕后元凶、揭露其滔天贪婪与罪行的铁证,乃是此物!”
他將那本册子轻轻放在最上面,指尖重重地点在封面上:“这是我顾家情报网络从盐司一个被收买的亲信帐房手中,取得的核心密帐抄本!”
明觉翻开册子,指向其中几页用红笔特別圈注的条目,那上面的数字庞大得令人室息:“此帐,记录著扬州盐司衙门与倭寇勾结,通过秘密水道,走私天量私盐的骯脏交易!时间、地点、船只、经手人、盐引数量、出货价格、接货价格————条分缕析,巨细靡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然而,这还不是最骇人的!徐施主请看这里一”
他的手指划过几行特殊的匯总记录,那字跡似乎因记录者的恐惧而有些扭曲:“吕公干股”、九成归內”、敬献节仪”————这些名目之下,是每一次走私获利后,流向南京的庞大银流!”
明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刻骨的寒意与无可辩驳的控诉:“这黑帐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茂才、周广麟之流,不过是台前被操弄的傀儡、拼命搜刮的倀鬼!他们走私所得之滔天巨利,足足有九成!是整整九成!最终都流向了南京守备太监—一吕法,以及他那些盘踞在金陵城里的爪牙心腹!”
明觉將那本承载著滔天罪恶的密帐抄本,连同其他情报摘要,一起推向徐渭,如同推出一柄足以斩断一切黑暗的利剑:“顾员外將此物託付於我,是为有朝一日有人能以此斩尽邪祟!贫僧在此隱忍多年,诵经礼佛,今日,便是託付之时!”
徐渭肃然,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檀木方匣,深深一揖:“大师忍辱负重,守得云开!此物重於泰山!徐某代江南万民,谢过大师!
破局之时,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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