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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期而遇
靠近码头那片矮趴趴的棚户区,向来就憋屈得让人喘不过气。
窄巷子里,脏水横流,那股子呛人的煤烟味、汗味混著咸鱼的腥臭,钻进鼻子就粘在肺管子上,甩都甩不掉。
几个刚下工的苦力,拖著灌了铅似的腿,挪到自家那快散架的窝棚门口。
其中一个汉子,脸膛黝黑,皱得像老树皮,眼白里爬满了嚇人的血丝,瘫坐在冰凉的门槛上,喘气都带著拉风箱似的杂音。
女人佝僂著腰钻出来,手里端著一个豁了口的陶碗,里面是稀得照得见人影的米粥,旁边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他爹,喝口热乎的。”女人的声音像砂纸磨墙,把碗递过去。
自己拿起个硬得硌牙、灰不溜秋的杂粮窝头,小口小口地啃,每一下都费老鼻子劲。
男人接过碗,没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巷口那块张榜了两天的“许民陈告”布告,
布告一角粘著乾涸的泥点子,像块难看的膏药。
“娘——”旁边穿补丁褂子的半大小子突然蹭过来,瘦得欢骨老高,一双眼却亮得嚇人,带著少年人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也瞅著那布告,有点不忿地嘟囔:
“咱——咱能去告吗?上回——那个总督標营的军爷,说是挨家挨户查倭寇,结果把咱家的钱全摸走了——那可是娘攒了半年的——“
他声音哽住了,看向他娘。
女人背过身,肩膀一抽一抽的。
“告?告个屁!”男人像被蝎子蜇了,猛地爆出一声,震得巷子里其他窝棚都安静了一瞬。
他灌了一大口滚烫的粥,烫得嘴角抽搐,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滚的火气与绝望:
“你没听外面都传疯了吗?那姓杜的御史,就是个活阎王!比王扒皮还狠!
查案?就为了捞钱!告谁?告標营的军爷?那是王总督的亲兵!你告个屁!找死啊?”
他环顾著四面漏风的窝棚,看著女人蜡黄的脸,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哑得像破风箱在抽拉:
“咱们的命贱——那些官老爷会为咱们著想?就算替咱们著想,王总督的亲兵,他敢惹吗?告不贏,先把自己全家搭进去!忍吧——能活,能喝上这口稀的,就烧高香了——”
男人低下头,將脸埋在碗口的热气里,肩膀垮塌下去。
女人眼眶瞬间红了,头埋得更低,死命啃那硬窝头,咸涩的泪水砸在粗糲的食物残渣上。
孩子缩著脖子,盯著地上蚂蚁,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一家人的绝望,像块大石头,“哐当”一下砸碎了棚户区清早这点微弱的活气儿。
巷口不远处,一个身影静立。
杜延霖一身寻常青布长衫,未戴冠帽,只用布巾束髮,脸上刻意涂了些灶灰,遮掩了几分官气。
方才那汉子声泪俱下的控诉和那刻骨的绝望,如同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
狠狠楔进他的心头!
总督標营军士!借查倭之名,行劫掠之实!抢走的是这贫苦人家攒了半年的活命钱!而这,只是冰山一角,是他“开门纳諫”试图点燃的万千冤屈中的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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