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陈年旧事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后来……也不知谁攛掇的,说咱屯西边那片老林子边,有块野地,地势凹,常年不见光,邪性。胡家老太太信了邪,非逼著大洪去把那片地开出来种上庄稼,说『用他的阳气镇镇那儿的阴气,给家里转转运』。那地是好开的?碎石烂树根子,土都是黑的,冰手。大洪拖著条瘸腿,在那儿没日没夜干了小半年,生生累吐了血。”
我听到这儿,心里猛地一揪。
“西头老林子边?爹,那地方……是不是离以前的破庙不太远?”
我爹抬眼看了看我,点点头。
“嗯,往这边再走里把地,就是现在那工地。当年那一片,都是荒的,没人要。大洪在那儿累死累活开出来的两三亩地,头一年种啥都不长,黑秧子。胡家娘俩又是一顿骂。结果第二年,那地不知咋的,庄稼长得黢黑,杆子壮,穗子却小得可怜,打出来的粮食一股子霉味,人吃了拉肚子,牲口都不爱吃。”
小狐狸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带著一丝尖锐。
“地势低洼,土色黝黑,庄稼异象……小子,那地方很可能早年就是聚阴地的一个『穴眼』!长期沾染那地方的阴气,轻则病重,重则丧命,而且死后魂灵易被缚住,不得超生!”
我爹没察觉我的异样继续道。
“大洪就是从那以后,身子彻底垮了。咳嗽,咳出来的痰都是黑的。没熬过那年冬天,人就没了。死的时候,瘦得就剩一把骨头。胡家草草给埋了,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起。屯里老人私下都说,孙大洪是活活被胡家榨乾、逼死、又扔到邪地上受了阴气,才死得那么惨,那么绝。”
“他死了以后,胡家没多久也败了。老太太没多久也走了,秀娥守不住家业,改了嫁,三驴那时候还小,跟著他娘走了。”
我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大洪临死前那段时间,有时候半夜一个人,拖著病身子,在他开的那块邪地边上一坐就是半宿,谁也不知道他瞅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我听完我爹说的话,心里直打鼓。
“不对啊爹,我记三驴哥说过他爹娘不是出车祸死了么?”
“嗨,你这个孩子我不是说了嘛,他娘后来改嫁了么。”
“啊,对对对。”
“那时候三驴还小,估计啊都不能记得他亲爹大洪了。”
“大洪这汉子,命苦啊。”
我爹说著,连连嘆气,烟也是一口接著一口的抽。
“对了爹,当年咱们朱家坎的出马先生你还有印象么,你想想。”
我爹看了看我,想了想。
“之前的出马先生……”
“十三啊,这事真的跟三驴有关係?”
“三驴那孩子多好啊,多仁义啊。”
我娘攥著我的手,生怕我跑了似的。
“娘,我也没有说跟三驴哥有关係啊,我就是问问我爹以前的事情。”
“好,好,娘知道。”
“十三,你还別说,我又想起来一个事。”
我爹將手中的菸袋锅在地上敲了敲,隨后重新填满。
火材的光像是烟花,那一瞬间的光,让周围亮的很。
“张瘸子……唉,大名张龙,咱屯上一代的出马先生。他那条左腿,说是年轻时『踩山头』遭了东西,从此就瘸了,走路一高一低,可没人敢小瞧他。”
我爹的声音压低了,院子里昏暗,只有烟锅子那一点红,明明灭灭。
“这人性子独,不爱跟人来往,住屯子最东头两间草房。可谁家撞了邪,丟了魂,或是祖坟出了怪事,都得去求他。他办事也怪,有时候收点粮米,有时候啥也不要,就看心情。”
我爹看向我。
“他跟胡有財,就是三驴他姥爷,有点交情,但也算不上多深,像是……互相防著啥。”
“大洪病重咳黑痰那年。”
“张瘸子突然变得神神叨叨。他拄著拐,在屯子里转悠,特別是西边老林子、破庙那片,一去就是大半天。回来就脸色铁青,逮著人就说:『西头破庙那旮沓,邪性透了!都管好自家崽子,把牲口拴牢靠嘍,谁也不准往那边凑!』”
“有人问到底咋了,他也不细说,就翻来覆去念叨:『地气拧了,阴窍开了,要出大事……』那时候破庙早就荒了,墙塌了半边,里头供的是啥仙儿都没人记得,平时除了半大孩子去掏鸟窝,大人谁去那晦气地方?大伙儿只当他犯了癔症,没太当真,毕竟平时他不怎么与大家接触也不太了解。”
“可没过几天,怪事来了。”
我爹的声音更沉了。
“先是屯里的狗,一到后半夜就朝著西边集体嗷嗷叫,叫得人心里发毛。然后有人起夜,看见西边天像是蒙著一层灰濛濛的布,月亮照过去都泛著青白色。最邪乎的是,有两只半大的猪羔子,不知咋跑去了破庙附近,第二天发现时,硬邦邦地死在沟里,身上没伤,可那猪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瞅见了啥嚇破胆的玩意儿。”
“这一下,屯里人心惶惶。张瘸子更急了,他挨家挨户敲窗户,嘶哑著嗓子喊『信我的,千万別往西边去!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可他自己呢?”
我爹顿了顿,烟锅里的火差点灭了,他赶紧又嘬了两口。
“就在人心最乱的时候,张瘸子做了件让全屯子掉眼珠子的事,他自个儿背著个破铺盖卷,拄著拐,一瘸一拐地,住进破庙里了!”
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啊?他搬进去住啦!”
“谁说不是呢?”
“有人去劝,扒著破庙那扇快掉下来的门板往里看,黑咕隆咚的,就看见张瘸子点了个小油灯,坐在一堆烂稻草上,面前好像摆著些罗盘、铜钱啥的。他头也不回,就摆摆手说『该我顶的劫,躲不过。你们回吧,记住我的话,谁也別来!』”
“打那儿以后,就没人再敢靠近破庙了。只有半夜,偶尔能看见庙那边有点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有时还能听见张瘸子像是念咒,又像是跟谁吵架的声音,顺风飘过来几句,听不真切,只觉得瘮人。屯里的狗倒是不叫了,可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憋屈劲儿,一直罩在屯子。”
“他在里头住了小半年,从秋末到开春。”
“那年冬天雪特大,破庙都快被雪埋了。大家都以为他死里头了。可开春化冻没多久,有一天早上,有人看见张瘸子从破庙里出来了。”
“人咋样?”
我急忙问。
我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恐惧和怜悯的神色。
“不成人样了。原先只是瘸,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抠抠著,腮帮子都没肉了,头髮鬍子白了一大片,看著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走路都不稳了,得扶著墙。最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浑噩噩的,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可有时候又亮得嚇人,像是烧著最后一点火星子。”
“他回到自己那两间草房,关上门,谁也不见。没过三天,屯里就传开了张瘸子,没了。”
“怎么没的?”
“悄没声儿的。邻居闻著味儿不对,撬开门,发现人躺在炕上,早就硬了。身上盖著薄被,表情倒还平静。可屋里……”
我爹顿了顿。
“屋里东西摆得古怪。地上用香灰画著谁都看不懂的图,窗户缝、门缝全用黄纸符封著。炕桌上摆著他那个旧罗盘,指针死死指著西边。就是破庙和后来大洪开荒的那片邪地方向。还有本破册子,上面用血画了些符,写了些字,后来被赶来的公社干部当『四旧』收走烧了,谁也没看清写的啥。”
“他临死前,跟谁说过啥没有?”
我不甘心。
我爹努力想了想。
“哦,对了,他搬出破庙后,在回家路上,撞见过村里的老支书。老支书当时好像问他『庙里东西镇住了?』张瘸子当时像是没听见,直著眼往前走,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回头,对老支书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说啥?”
我爹模仿著那种气若游丝又带著刺骨寒意的语调。
“他说『支书,人心比那地下的东西还冷,还毒。债……是赖不掉的,有人得还,加倍地还。』说完就走了。老支书当时就愣在那儿,脸煞白,好半天没动弹。这事是老支书后来喝多了说出来的。”
“那行,我知道了爹,你要想起来啥,记得告诉我哈。”
“娘,我睡觉去了。”
我说完就往屋子里面走。
我躺在炕上,瞪著黢黑的房梁,脑子里像是有团乱麻。
身边的小狐狸蜷成一团,灰扑扑的毛在透过破窗纸的微弱月光下,泛著点儿幽光。
我侧过身,戳了戳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