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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筒滚过,蜡纸下的白纸上,瞬间出现了清晰的蓝色字跡。
她揭开那张纸,墨跡饱满,甚至微微凸起。
“你试试。”
李雪梅接过滚筒。
木柄被磨得光滑,沉甸甸的。
她学著老师的样子,推墨。
第一下,手腕一软,力道偏了,印出来的字右边深左边浅,像蒙了层灰。
“別急,再来。推的时候,力要用在滚筒中间,走直线。”张素芬开口讲解。
李雪梅吸了口气,这次她手臂绷紧,缓慢推动。
“唰——”
这次印的很完美。
她轻轻揭起,纸张带著新印製品特有的挺括。
油墨的气味包裹著她,但这种感觉很新奇。
“唰——唰——”
她一张接一张地印下去。
声音有了节奏,动作也熟练起来。
油墨沾到了她的手指和虎口,但她顾不上。
纸张在桌上越堆越高,变成厚厚一摞。
直到全部印完了,她才小心地取下蜡纸,它已经被油墨浸得有些软塌,但字跡依然清晰。
张素芬接过去看了看,指著“摩”字那一点:“瞧,果然有点晕开了,像朵小蓝花。不过挺好,这是你做的记號。”
最后,她们把散页拢齐,张素芬把卷子带回了家,李雪梅回了宿舍。
她手上还留著洗不净的蓝,浑身都是油墨味,但她觉得,自己好像真正为这个勤工俭学,付出了一些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了。
假期第二天,李雪梅照旧去到张老师家。
干完家务活之后,她坐在小凳上,膝头摊著高二的物理试卷,手里捏著红笔,一道题一道题地核对答案,打分。
她打得很慢,很仔细,让笔下每一道红勾叉都对得起那个陌生的学长学姐。
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篤篤”声,是张老师在做饭。
“雪梅姐姐。”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突然伸到李雪梅眼皮底下,嚇了她一跳。
小芸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手里捧著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给你吃。”小芸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献宝似的往前递,“这个叫红富士,可甜可甜了!”
红富士,李雪梅知道这个名字。
在县城唯一那家像点样子的百货商店水果柜檯里,它们被精心码放在盒子里。
在老家,过年走亲戚提上一网兜国光苹果,已是极有面子的事,而那国光苹果,又小又青,常常酸得人倒牙。
“不,小芸吃,姐姐不吃。”
“我有!你看!”小芸指向客厅茶几上的果盘,里面果然还有几个同样漂亮的苹果,“妈妈说了,姐姐帮忙干活最辛苦,要吃最大的!”
小芸不由分说,把那个沉甸甸的苹果硬塞进李雪梅手里。
李雪梅捧著苹果,手指僵硬。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却像炭火一样烫著她的心。
她猛地想起山沟里的母亲。
这个时候,妈妈是不是正坐在昏暗的灶间,用那只不灵便的手,艰难地掰著冷硬的玉米饼子?
是不是就著咸菜,喝著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一种近乎背叛的愧疚感涌上来,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接著吧,发什么呆。”
张素芬不知何时倚在厨房门框上,用围裙擦著手,目光平静地掠过女儿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
“一个苹果,不是偷的抢的,是你这两天整理卷子和帮忙干活的酬劳的一部分。”
“吃了,长了力气,脑子转得快,书才读得进去。你现在省下这一口,改变不了家里的难处;可要是因为缺这口吃的,身体垮了,功课落了,那才是天大的浪费,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我这几天的饭。”
李雪梅抬起头,撞上张老师清亮而透彻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施捨的怜悯,只有坦然的陈述和一种更深沉的期待。
“谢谢老师。”
她不再犹豫,低下头,在那鲜艷的果皮上,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室內格外清晰。
紧接著,丰沛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迸发,席捲了每一个味蕾。
她不再矜持,大口大口地啃咬著,吃得汁水淋漓,仿佛要把这滋味,连同这份窘迫中的厚待,一同刻进骨血里。
最后,手心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带著些许果肉的深褐色果核。
她没扔,从兜里掏出一张原本用来打草稿的废纸,小心地將果核上残存的几粒黑褐色种子剥下来,包好仔细放进口袋。
“怎么,这还要留著当纪念?”张素芬走过来,看著她这一连串动作,眼里有了点笑意。
“嗯,”李雪梅抹了抹嘴角,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想带回去。”
张素芬怔了一下,看著女孩被太阳晒得微红却无比认真的侧脸,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浸润了。
“好,”
她轻轻拍了拍李雪梅的肩膀,声音也放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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