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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三几乎是跑著衝进潘家园后街那家名为“济世堂”的老药铺。

铺子里的老掌柜正戴著老花镜打盹,被他这动静嚇得一哆嗦。

“掌柜的!要东西!”胖三扶著门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嘛玩意儿啊,这么火急火燎的?”老掌柜扶了扶眼镜,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最好的硃砂,要顶阳的辰州砂!最纯的雄黄,要鸡冠石炼的那种!”胖三一口报出名头。

老掌柜听到这两个名字,眼皮跳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当是哪家大户人家要辟邪。

他慢悠悠地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小瓷瓶。

“还有,”胖三压低了声音,凑了过去,“九十九张上好的黄裱纸,要没染过色的竹浆纸。”

这话一出,老掌柜拿药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著胖三。

“小胖子……你们『义字堂』,要这东西干什么?”

寻常人家辟邪,用几张黄纸就行了。

要九十九张上好黄裱,配上顶级的阳砂和雄黄,这是要写“状纸”的架势。

而且不是告阳间的状,是告阴状!

胖三心里一咯噔,脸上却堆起笑:“掌柜的,您这叫什么话。我们义字堂做的是白事买卖,买点纸钱硃砂,再正常不过了。”

老掌柜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他把药瓶放回柜檯,压著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小胖子,我劝你一句,这玩意儿,是用来写『催命状』的!”

“一旦写了,就是不死不休的因果!你们义字堂,是碰上什么硬茬子了?”

“您就说有没有吧!”胖三被说中心事,有点恼羞成怒,嗓门也大了起来,“价钱好说!”

老掌柜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后长长嘆了口气,摇著头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最底层,取出一沓顏色纯正、纸质厚实的黄裱纸,用油纸包好。

“东西给你。但钱我不能按市价收。”老掌柜把东西推过来。

胖三一愣:“您这是要加价?”

“不,”老掌柜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和恐惧,“这笔买卖,我沾不起因果。你隨便给几个铜板,就当是替我消灾了。”

胖三看著老掌柜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心里最后那点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他默默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柜檯上,抓起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

***

夜色深沉。

义字堂的院子里,那口百年柳木迎宾棺静静地停在中央,棺身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旁边,十二根九曲还魂绳像十二条盘踞的黑蛇。

开路神幡和静迴避牌,则靠在墙边,肃杀之气逼人。

兄弟们都回来了,围在院里,谁也不说话。

正堂的门,紧紧关闭著。

陈义独自坐在里面。

他面前的八仙桌上,铺著九十九张黄裱纸。

一方砚台里,硃砂和雄黄已经被研磨成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胸口那道用鲜血画下的“镇魂敕令”符,顏色已经变得暗淡。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精气像破了个洞的口袋,正不断流失。

他没有犹豫,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左手中指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滚落进砚台。

那不是普通的血。

是心头血。

“滋啦——”

一声轻响,那暗红色的液体瞬间沸腾起来,顏色变得愈发鲜活,仿佛拥有了生命。

陈义拿起一支狼毫笔,饱蘸这用硃砂、雄黄和心头血调和的“墨”,悬腕於黄裱纸之上。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高度凝聚。

他落笔了。

笔走龙蛇,写的不是寻常文字,而是一种古老的符篆,笔画繁复,结构森严。

“阴阳有道,生死有序。今有前朝旧鬼静氏,以『过阴鞋』为聘,状告阳世之人苏文清,背信负约,致其怨锁五十年,不得轮迴……”

“……特聘『义字堂』为执礼人,代行阴阳之法,了断此间因果……”

“……限期三日,债主登门。若不开门,不认帐,不还债……”

写到这里,陈义手腕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和夜空,望向西交民巷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最后四个字,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带著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棺来迎汝!”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黄裱纸竟无风自动,发出“哗”的一声轻响。

纸上的字跡,像是活了过来,闪烁著妖异的红光。

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从纸上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陈义的脸,又白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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