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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装啦!

她垂眸看著那料子被撑得两道圆润的弧度,老娘还说我那儿是平滴哩!

湖面上的风更凉了些,渐渐的白塔消失在了视线————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这段时间,包国维和杨翠翠去了北平的许多地儿。

在景山万春亭俯瞰故宫红墙,去颐和园观湖光山色,在天桥戏园子听一折梆子,去正阳门、箭楼看一场电影,去午门与端门,闻歷史文化的气息,去胡同和四合院,感受最地地道道的老北平————————

“旅游”差不多了,接下来得干正事了,包国维便收了閒適,找上金吴的车□儿,隨著他感受最底层的车夫生活。

虽然包国维是个抄书的,但抄书也讲究一个专业不是?

不切身感受,又如何能抄出好书?

包国维跟著那些脊背被生计压弯的黄包车夫,穿街过巷,看他们蹲在路边啃著冷硬的窝窝头,听他们在暮色里抱怨苛捐杂税,瞧他们凑在路灯下,数著铜子儿,眉头拧成疙瘩,除去药钱和租车钱,嚯~白干!

包国维也见识到了一些真正悽惨的车夫,那就是活生生的“祥子”,不,祥子都算好的了,还有个虎妞。

那些车夫真不如祥子,不如文三,更不如克五!

北平城的繁华与疮痍,在包国维眼前,像是交织成了一幅沉甸的画卷————

11.15。

包国维到北平的第十一天。

夜色沉沉,东方饭店的走廊。

包国维拎著两瓶威士忌,轻叩了翠儿姐的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翠翠正站在门后,她发梢还滴著水,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肌肤白得有些晃眼。

她身上换了件月白的纺绸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地垂著,带著刚沐浴过的水汽和皂角香。

整个人像是浸在雾里似的,有股说不出的诱人。

“你怎么————”杨翠翠愣了愣,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裙,她疑惑地看著包国维手里拎著的酒。

包国维目光在她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举了举手里的酒,笑了笑:“路过洋行,看到有外国酒卖,没喝过,所以就想著买两瓶尝尝鲜,一个人喝著没劲,就来叨扰了~”

“翠儿姐,喝点儿?”

“那,就喝点吧...”杨翠翠想了想。

进了屋,里边还飘著浴后的热气儿,包国维取出两个玻璃杯,拧开威士忌的瓶盖,琥珀色的酒液汩汩地淌了进去,漾开浓烈的酒香。

他递过一杯,杨翠翠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曾经,她记不得已经几年没喝过威士忌了?

两人隔著一张小圆桌坐下,包国维將包著的油纸打开,里边包著的,有酱牛肉、花生米、爆肚、驴打滚————

窗外的夜风吹得窗纱轻轻晃著,包国维呷了口酒,烈酒烧过喉咙,他看著对面的杨翠翠,见她小口抿著酒杯,睫毛垂著,似乎在想著什么..

包国维明白,这正是深入对方的好机会,认识这么久,他还真不是太了解这翠儿姐,这层窗户纸始终没有机会捅破。

过了一会,包国维轻声问道:“翠儿姐,我不明白,你並不缺钱,一个人却在溪口守著书局,到底是为啥?

“”

“对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的家人...

杨翠翠指尖攥著玻璃杯,酒液晃荡间,映得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没有说话,而是抬手將杯中酒喝下一半,过了没多久,她又將剩下的另一半给喝光了。

半晌,她忽然开口道:“其实,我的原名不叫杨翠翠————”

“哦?那你叫什么?”包国维给翠儿姐倒著酒,诧异地问道。

“————我也不是溪口人,我家曾经在金陵————”她自顾自地说著:“家里是做生意的————”

酒精逐渐上头,她话开始多起来。

“我那时,就像是笼里的一只金丝雀——我爸说,要把我嫁给北边的一位军阀少爷,他的原话是说,联姻能保家业百年安稳”——”

“我见过那人一次,他的眉眼间儘是戾气,开口就是老子的地盘”,我当时心底想著的是,寧死不嫁!”

“我甚至寻过短见,但却被家里的吴妈发现了,那天夜里,我剪了长辫,换了粗布衣裳,揣著攒下的私房钱,我改了名改了姓,一路南下,躲到了溪口县————”

杨翠翠的脸上,已有几分朦朧醉意,像个成熟的小苹果一样:“在溪口隱姓埋名,日子算清苦,却踏实,至少没有人逼我做不喜欢的事————”

“那挺好的...”

“过好自己的生活,偶尔回去看看就行...”

“可是,直到三年前,一封家书辗转递到我手里。”她的声音陡然顿住,过了好一会才续上话:“我爸和我妈出了事,尸骨都没找著...我回去了,那空荡荡的大宅子,那偌大的家业,最后都落到了我这个逃婚的女儿手里————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子,我爸生前想著的,就算不找个军阀少爷庇佑,那也得找个倒插门...可我不想————”

“所以,我们家註定守不住这家业,我变卖了產业,將大半捐了出去,又揣著钱回到了溪口,开起了那家小书局————”

没想到翠儿姐身上还有这些故事,不过她的故事里少了许多细节,比如,她不叫杨翠翠,那她真名叫啥?她的家族是金陵的一个望族!还有一直没提的...她的父母究竟是如何遇害的?

“翠儿姐,没想到你身上还有这样的故事...”

“很抱歉听到这些,节哀...翠儿姐...你看这世道,条条框框够多的了,別让那些东西成了拴住你的绳,做个自由的人————”

做个自由的人吗——?

杨翠翠杯里的酒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她垂著头肩膀微微耸动,眼底的水汽越积越重...最后化作两横清泪流下————

包国维看著翠儿姐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挪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杨翠翠轻颤了一下,却没挣扎,像倦极了的鸟,顺势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眼泪无声地浸进他的衣襟,带著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显然是威士忌的后劲,彻底漫上来了,杨翠翠口中有些喃喃碎语,但是渐渐地低了下去,脑袋一歪,便昏沉沉地睡在了包国维肩头。

有些昏黄的檯灯,映著她泛红的眼角,几缕碎发贴在鬢边,领口松著,露出一抹让人挪不开眼的雪白。

包国维喉结滚了滚,只觉得喉咙发乾,酒精上头,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被这一室的酒气烘得愈发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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