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杀手的地狱咖喱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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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略感意外地挑了下眉,隨即点头:好的,两份『地狱』牛肉咖喱套餐,奶茶稍后上。
当两盘顏色深红近黑、酱汁浓稠到仿佛在缓慢流动、隱隱散发出硫磺般侵略性气味的咖喱饭被端上桌时,视觉与嗅觉的衝击力是毋庸置疑的。那暗红色的酱汁如同不祥的熔岩,彻底覆盖了底下的米饭,零星点缀的牛肉块像是沉默的火山岩。
广志没有多言,只是对林克点了点头,那眼神复杂——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示意,也有一闪而过的、对即將降临的痛苦的预知性恐惧,或许,还有一丝对林克如此上道的难以言喻的认可(或怜悯)。然后,他便舀起满满一大勺混合著酱汁的米饭,几乎没有停顿,送入了口中。林克紧隨其后,动作同步得如同镜像。
接下来的时间,对林克而言,是一场混合了极致生理痛苦与高度精神解析的、无声的酷刑。酱汁在舌尖接触的瞬间,不是辣,而是炸——成千上万根灼热的针同时刺入口腔黏膜,紧接著是火焰风暴般的灼烧感席捲而过。汗水几乎是从每一个毛孔里瞬间逼出,额头、脖颈顷刻湿透;头皮阵阵发麻,鼻腔酸涩难忍。他强行压住喉咙想要咳嗽和痉挛的衝动,更遏制住手指抓向一旁冰水壶的本能,用最克制的眼角余光,严密观察著他的导师与先行者。
广志的状况显然更为惨烈。他的脸以惊人的速度从正常肤色涨成深紫红色,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狰狞地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咀嚼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而缓慢,每一次腮帮的鼓动、喉结的滚动,都仿佛要动用全身的力气,承受著巨大的內在撕裂感。大颗的汗珠如同雨滴,从额头、鬢角不断滚落,迅速浸湿了衬衫的领口与前襟。他握著勺子的手依然保持著基本的稳定,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缺血般的苍白。最让林克內心震撼的,是广志的眼神——那是一种彻底失焦的、混合了极端生理痛苦、短暂意识游离、以及一种死死强撑的、近乎执拗的顽固的复杂眼神。他的目光不敢完全聚焦於眼前的地狱,偶尔会茫然地掠过盘沿,看向虚空,仿佛在那一刻,灵魂短暂出窍,疑惑著自己为何置身於此种味觉的炼狱。
更关键的行为信號在於:广志明显在极其痛苦地克制著立刻喝冰水的衝动。那个装著冰水的水壶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透明的壶壁上凝结著诱人的水珠。他的手曾不止一次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產生一丝微弱的、朝向水壶的趋向,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厘米处硬生生停住,然后更加用力地握回勺子。他的视线,会以极快的速度、极其隱蔽的角度,极其短暂地扫向邻桌那三位ol的方向。他还在意她们的看法!他忍受著这非人的折磨,部分原因,竟是为了不让那几位偶然的、或许带著评判意味的旁观者,看到自己中途败退的狼狈!在林克高度解析的视角里,这已超越了普通的好面子,这是一种在模擬的监视或评价环境下,为了维持基本的行为框架、不暴露可能被视为弱点的反应,而进行的极端训练。广志在用自身的煎熬,亲身示范著:如何在极端痛苦中,维持外表的稳定,不因本能而崩溃失態,不给予观察者任何可资评估的负面信息。
两人就在这种无声的、汗水淋漓的、仿佛慢镜头般的煎熬中,如同进行著一场悲壮的耐力竞赛,一勺,接著一勺,將盘中暗红色的地狱一点点消灭。林克感到自己的口腔黏膜已经彻底麻木,最初的尖锐痛感开始被一种瀰漫的、火烧火燎的钝痛所取代,这钝痛顺著食道一路灼烧下去。他的手臂动作全凭意志力在驱动,每一次抬起和送入口中,都像在执行一个预设的机械程序。
你好,我们点的奶茶可以上了。广志嘶哑著嗓子,对经过的服务员说道,声音乾裂得像砂纸摩擦。
好的,请稍等,马上就来。服务员应声而去。
很快,两杯冰奶茶被送了上来。几乎是同时,林克和广志端起杯子,没有交流,直接喝掉了接近一半。冰冷的、甜腻的液体划过灼烧的喉咙,带来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短暂而虚幻的救赎感。然而,杯中的液体很快见底,盘中的地狱却仍有残余。生理的本能最终压倒了姿態的维持——在后续的进食中,两人几乎是狼狈地、一口咖喱、一口奶茶,直至將所有的液体消耗殆尽,才勉强完成了对盘中食物的清剿。
终於,盘中见底。广志几乎是脱力般地、轻轻放下了勺子,那细微的咔噠声在他听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衬衫湿透,紧贴在身上。他剧烈地、却又压抑著声音地喘息著,脸上的潮红久久不退,眼神涣散,失去了平日的精明与稳定。他缓慢地、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拿起已空的水杯,凑到嘴边,做了个徒劳的吞咽动作,然后才意识到没水了,有些尷尬地放下。整个人的姿態,谨慎得仿佛任何稍大的动作都会引发体內残留火焰的二次反扑。
林克也灌下了杯底最后一点冰凉的残汁,冰冷的刺激与喉咙的灼痛形成尖锐对比,带来一种扭曲的、近乎自虐的清醒。他看向广志,等待著——等待下一步的指示,等待某种关於这顿训练餐的总结性点评,哪怕是暗示。
然而,什么都没有。广志只是疲惫地、彻底放鬆了肩背靠在椅背上,用纸巾不断地、无意识地擦拭著脸上和颈间的汗水,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耗尽元气的大病。他的目光,带著一丝残余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明確意识的期待,偶尔投向那三位ol。
但她们,早已转换了话题。此刻,她们正热切地討论著一家新开的、主打舒芙蕾的甜品店,分享著手机里的照片,笑声轻快而悦耳。对旁边这张桌子上刚刚发生的、近乎吞咽火焰的壮举,以及两位男士狼狈不堪、汗如雨下的惨状,她们没有投来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她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里,仿佛旁边这张桌子上度过的十几分钟,与空气的轻微流动、与背景里持续的低语嘈杂,没有任何区別。
广志的脸上,极其快速地闪过一抹难以形容的神色。那不是被忽视的愤怒,也不是精心表演无人欣赏的失望,更像是一种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虚空中的茫然,一种深刻的、无处安放的尷尬,以及一丝隨之而来的、淡淡的自我解嘲般的荒谬感。他的壮举,他的坚持,他为此承受的所有生理上的剧烈痛苦和心理上的持续博弈,在他潜意识里预期的观眾眼中,根本未曾上演,或者说,根本不值一提。
林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高度活跃的解读程序再次启动:这难道是测试的第二层,乃至最终层?模擬任务艰巨完成之后,却发现自己的行动並未引起预期中的关注、评价或反响,那种行动意义突然被抽空的虚无感?是在训练执行者,不要依赖外部反馈来確认自身价值与行动正確性,必须建立起內在的、坚固的行动动机与评价体系?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组织给予的一个冷酷启示——在宏大而复杂的布局中,个体的单次表现、单次痛苦,可能渺小得不值一提,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又或者,连那三位ol的出现与对话,都只是纯粹的巧合,一切所谓的测试与解读,都源於自身过度的、被迫害妄想般的推演?这个念头让林克悚然一惊,但隨即被他更强大的逻辑体系压下——组织的安排,必然是精密且多层次的。
走吧。广志终於似乎恢復了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他站起身时,甚至轻微地晃了一下,隨即稳住。他没有评价咖喱的滋味,没有解释自己为何选择地狱,更没有对林克的表现做任何点评。他只是默默地付了帐,然后,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浮脚步,率先走向门口,背影在咖喱店暖黄灯光与门外白亮天光的交界处,显得有些落寞,又有些难以言说的释然。
回公司的路上,两人都沉默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头的喧囂重新变得清晰。广志似乎还沉浸在那份尷尬退潮后的疲惫与某种反思之中,偶尔清清依旧不適的喉咙。而林克的大脑却在沉默的表象下疯狂运转,整合、分析著刚才获得的所有情报:
压力决策与主动跟隨训练: 前辈在压力下做出高风险抉择(且只为自己),观察后辈是否能在无明確指令下,主动识別正確选项並承担同等风险。考验洞察力、主动性及共担风险的决心。
极端耐受训练: 在超越常规的生理刺激下,保持基本行动能力的完成度,並克制即时寻求缓解的本能衝动(维持必要的行动姿態)。
意义內化与反馈剥离训练: 行动的外在意义(如他人评价、观眾反应)可能完全缺失或与预期相悖,强调执行者必须依赖並强化內在动机,不为外部反馈所动摇。
现实荒诞性展示: 导师亲身演示了从决心、执行到尷尬收尾的全过程。直观展示即使付出巨大代价,行动也可能以意想不到的、甚至略显荒谬的方式结束,执行者必须消化这种落差。
走进公司大楼,中央空调强劲的冷风迎面扑来,让被汗水反覆浸湿又半乾的衬衫紧贴皮肤,带来一阵鲜明的凉意。广志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热发紧的脸颊,清了清依旧沙哑的嗓子,终於对林克开口,话语因为喉咙的不適而显得有些断续:
下午……好好准备出差的文件。名古屋那边……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说道,……口味可能,也比较重。提前……適应一下,没坏处。他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关於出差地饮食的普通事实,但每一个字都仿佛还带著咖喱的余灼。
林克郑重地点头,回应清晰而有力:是,前辈。我明白。
他確实明白了。这顿地狱咖喱,绝非简单的午餐,而是周三出差前一次多维度的、深刻的战前適应性训练。它锤炼的不只是肠胃对刺激性食物的耐受度,更是意志在极端压力下的韧性、在复杂情境中的决策与跟隨能力、在潜在审视下的姿態维持,乃至对任务本身意义与结果的深层认知。
至於那三位ol,以及广志最后那无人喝彩的尷尬落幕……在林克已然成型的认知框架里,那不过是这堂严酷训练课中,一个设计精巧的、关於现实荒诞性与个体定位的冰冷註脚。真正的观眾和评价者,或许从来都不在邻桌,而在更高、更隱蔽、更沉默的地方。
而他,林克,已经通过了这烈火灼喉般的第一次实景考核,包括其中主动选择地狱的关键一环。名古屋的战场,正等待著被这股从口腔烧灼到胃袋、並铭刻进意识的火焰,所洗礼过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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