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神秘摄影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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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星辰稀疏。

城市公园在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余下虫鸣、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车流声。

几盏造型古朴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蜿蜒的石板小径和长椅的轮廓。

老人独自坐在那张他每年这个夜晚都会来的长椅上。

长椅背靠著一棵年岁久远的香樟树，面对著公园中心一片不大的、倒映著星月光辉的静謐湖泊。

他穿著一件厚实的深灰色开衫，腿上盖著一条薄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地望著湖面，也望著倒映在湖中的、那轮並不算圆满却清辉皎洁的月亮。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他花白的头髮和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沉思的雕塑。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湖光月色，看向了更遥远、更难以触及的维度。

“啊……”他轻声喟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著满足与淡淡的悵惘，“今晚的月色，还是这么美丽啊。”

年復一年，景致相似，心境却隨著岁月流转而不断沉淀。

唯有这月光，似乎永恆不变，成为他漫长等待与短暂相会中最忠实的见证者。

就在这时，一个属於少年的、清亮中带著一丝稚气未脱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老爷爷，你又变老了呢。”

老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隨即，那平静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仿佛瞬间驱散了所有暮气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放鬆下来，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他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正站在那里。

男孩穿著明显不属於这个时代样式的海魂衫和深色短裤，身形瘦削，但站得笔直。

他的面容在月光和路灯的混合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並非看不清，而是仿佛笼罩著一层柔和的、不稳定的光晕，让人无法长时间聚焦他的五官细节，只能捕捉到他脸上那抹乾净又带著点羞怯期待的笑容。

老人看著男孩，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慈爱与温暖，他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幻梦：

“嗯，小宇又长高了呢。比去年……看著结实了一点。”

被唤作“小宇”的男孩嘿嘿一笑，走到长椅边，很自然地挨著老人坐下。

长椅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带来了真实的触感。

男孩身上带著一种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以及属於那个年代的、淡淡的肥皂清香。

“一年不见了，爷爷。”男孩侧过头看著老人，语气里有著孩子气的熟稔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依赖，“你好吗？”

“好，好，爷爷很好。”老人连连点头，伸出手，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般，轻轻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头髮，“就是总惦记著你。今年……生日过得好吗？”

男孩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瞬，隨即又努力扬起，带著点故作轻鬆的意味：

“还行吧。爸妈……他们工作太忙了，今天又被临时叫去单位了，说是有重要的『项目』要赶。”

他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家里就我一个人，蛋糕是我自己切的。不过！” 他的声音又轻快起来，“还好我能来找你！我就知道，每年的今天晚上，你都会在这里等我！”

“当然了。”老人的声音无比温和，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爷爷答应过你的，每年你生日的这个晚上，只要你想，就能见到我。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从隨身的旧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白天就已经准备好的、繫著深蓝色缎带的方形礼盒，递到男孩面前。

“看看，爷爷今年给你准备的礼物，喜不喜欢？”

男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手指有些笨拙但急切地解开缎带，掀开盒盖。

月光和路灯的光线洒入盒中。

里面躺著的，是一台造型精巧、散发著金属光泽和皮革气息的照相机。

不是这个时代流行的数码款式，也不是老人店里那些沉重的老式机械相机，而是一台介於两者之间、充满了復古设计美感、却又明显透著未来科技感的相机。

机身线条流畅，镜头在月光下反射著幽蓝的光泽。

“哇——！！！”男孩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喜的吸气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要把脸埋进盒子里，“是、是真的唉！好漂亮！好酷的相机啊！”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冰凉的金属机身，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和狂喜，“爷爷！你怎么知道……我一直一直想要一台自己的相机？！我都没跟別人说过！连爸妈都不知道！我只在商店橱窗里看过类似的，做梦都想要！”

老人看著他欣喜若狂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慈祥的光。他没有解释，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一丝纵容的狡黠：

“我就是知道啊。因为我是『爷爷』嘛。”

他顿了顿，看著爱不释手地捧著相机的男孩，伸出手：

“来，给爷爷，我教你怎么用。然后……”

他抬头，望了望公园外远处那片隱约闪烁著更多霓虹灯光的方向，声音里带著邀请。

“这次，爷爷带你去『那边』的游乐园玩一下，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未来』的游乐园是什么样子的吗？”

“真的可以吗？！”男孩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光芒比星辰还要璀璨。

“我一直想去看！未来游乐园里有什么好玩的啊？”

“去了就知道了。”老人笑呵呵地打断他的遐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然后向男孩伸出手，“走吧，趁著『时间』还够。”

男孩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小手放进老人温暖宽厚的手掌里。

老人牵著他，两人並肩，沿著被月光照亮的小径，慢慢朝著公园出口，朝著远处那片属於“现在”与“未来”的灯火辉煌走去。

男孩兴奋地嘰嘰喳喳，老人则耐心地听著，偶尔应和两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跨越了数十年的时光，在此刻奇妙地重叠、同行。

距离老人与男孩相遇的长椅约百米开外，一棵枝叶茂密的梧桐树阴影下。

沈墨渊和沈清明並肩而立，如同融入夜色的两尊雕像。

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著那对渐行渐远的、跨越时空的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