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呈疏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七月初八,午后。
陆清晏將誊抄工整的《陈边务三策疏》装入锦匣,匣面贴了翰林院的封条,盖上自己的私印。匣子不重,不过十几页纸,他却觉得沉甸甸的——这里头装的不仅是笔墨文章,更是他这些时日的殫精竭虑,或许还有未来的祸福。
云舒微在一旁看著,轻声道:“我让赵车夫送你入宫。呈了疏便回来,莫要多留。”
“我知道。”陆清晏系好官袍,“周家那边……”
“父亲已递了帖子,明日约周侍郎在茶楼一敘。”云舒微替他理了理衣襟,“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陆清晏心中一暖。他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夫妻之间,不说这些。”云舒微笑笑,笑容里有安抚,也有坚定。
马车驶向皇城。七月的京城闷热难当,街上行人寥寥,只余蝉鸣聒噪。陆清晏抱著锦匣,闭目养神。这封条陈他改了七稿,每一稿都给云舒微看过,也暗中请教过李慕白。最后呈上的这份,既保留了他“固本、强兵、攻心”的核心思路,又在措辞上做了妥协——比如“分化狄部”改成了“善抚诸部”,“以狄制狄”换成了“择善而用”。
不是怯懦,是必要的圆融。有些道理,说得太直白反而难行。
紫宸殿外,高德顺已在等候。见陆清晏来,这位总管太监难得露出笑容:“陆编修来了,皇上正在看摺子,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去。”
“有劳公公。”
殿內清凉,角落的冰鉴散发著寒气。皇帝赵珩坐在御案后,正批阅奏章,见陆清晏进来,放下硃笔:“条陈写好了?”
“是。”陆清晏跪呈锦匣。
高德顺接过,打开查验后,才捧到御案上。赵珩抽出那叠纸,目光扫过第一页,便凝住了。他看得很慢,时而蹙眉,时而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殿內寂静,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陆清晏垂首跪著,心中却不慌乱。他这封条陈,每一句都有出处,每一个建议都考虑了可行性。他赌的,是这位皇帝真有治国之心,而非只想听歌功颂德。
约莫一炷香后,赵珩终於抬起头:“常平互市……这想法,你从何得来?”
“回陛下,臣查阅了前朝榷场旧制,又结合本朝边贸实情,觉得可加以改良。”陆清晏恭敬道,“互市不应只是官府专营,也应允许边民小额交易。如此既能满足狄部日常所需,又能將边贸纳入监管,防止私贩。”
“那盐引、茶引的凭证交易呢?”
“此乃借鑑盐政旧制。狄部以牛羊马匹换取凭证,凭此证可在指定互市换取盐茶布帛。一来可规范交易,二来……凭证需在大雍境內使用,可促使狄人常来常往,增进了解,减少敌意。”
赵珩盯著他:“你这是在行商贾之事。”
“臣以为,治国如治家。柴米油盐,皆是实事。”陆清晏声音平稳,“边境不稳,根源在民生。若能以通商促安定,以安定固边防,便是商贾之事,也是社稷之幸。”
这话说得大胆。高德顺在一旁听得心惊,悄悄抬眼看向皇帝。
赵珩却笑了:“好一个『柴米油盐皆是实事』。”他继续往下看,看到“军户承包制”时,眉头又是一挑,“这又是何解?”
“边军屯田,往往效率不高。臣以为,可试行將军屯田地承包给军户家庭,按亩收粮,余粮归己。如此,军户有耕种之利,便会用心经营;军粮有稳定来源,戍边將士无后顾之忧。”
“那若是军户只顾自家田地,荒废操练呢?”
“故需立规:承包者需家中另出一丁,专职戍守或操练。且承包权非永久,三年一核,若田地荒芜或子弟怠惰,便收回另择他人。”
赵珩沉吟良久,才翻到最后一策“善抚诸部”。看到“择善而用”四字时,他抬眼看向陆清晏:“这一策,你写得最隱晦。”
“臣……不敢妄言。”
“是不敢,还是不愿?”赵珩放下条陈,“陆清晏,你殿试时那份胆识,今日倒收敛了。”
陆清晏伏身:“陛下明鑑。殿试时,臣是考生,畅所欲言是本职;今日,臣是朝臣,谋国献策当周全。”
这话答得巧妙。赵珩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有才而不骄,敢言而知止,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
“条陈朕留下了。”赵珩道,“你且回去,此事莫与外人提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