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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心神完全沉入眉心祖窍——灵台所在。

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灰濛濛的,没有光,没有上下四方。

唯有中间一团微弱的烛火,那是他的神魂本源。

【武道通神】的入微掌控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风雪中蕴含的能量轨跡。

他看到了自己残破躯体中那一丝丝还在挣扎的生机。

他的意识不再关注肉身的痛楚,不再关注外界的风雪。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流经体內的、浩瀚如海的天地气机之中。

在那滚滚洪流里,並非所有的气机都是一样的。

有的气机狂暴如火,那是天雷之气。

有的气机阴冷如冰,那是地煞之气。

还有极少极少的一部分,它们温润、纯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

那是先天一炁。

是万物生发的本源。

“抓。”

季夜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了那股正在穿过他身体的气机洪流之中。

入微掌控,精確到了微尘级別。

他不需要全部的气机。

他只需要那些最精纯、最原始、尚未被世俗尘埃污染的“先天一炁”。

一丝。

两丝。

无数微小的光点被他从洪流中剥离出来,匯聚在眉心祖窍——也就是道家所说的灵台方寸山。

“凝。”

季夜的意志如铁锤,狠狠砸下。

那些光点在灵台內被强行压缩、锻造、重组。

他在造神。

造一个属於他自己的“神”。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也需要极其坚韧的神魂。

以神为骨。

以气为肉。

以念为炉。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亮得如同两颗星辰坠落人间。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一部分最冷酷、最理智、最无情的“神识”,硬生生地从灵魂中切割下来,注入那团正在成型的光点之中。

那是剧痛。

比断臂之痛还要强烈千百倍的剧痛。

就像是用钝刀子在脑浆里搅动。

“呃……”

季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浑身肌肉痉挛,血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维持著那一点灵光的清明。

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雕刻师,在虚空中雕刻著自己的灵魂。

他在那团混沌的能量中,刻入了不寿剑的锋利。

刻入了落雁口的山崩。

刻入了黑石县的风雪。

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魂飞魄散。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灵台虚空之中,那团混乱的能量风暴,终於渐渐平息。

一点刺目的白光,从中心亮起。

虚室生白。

光芒散去。

一尊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琉璃铸就的小人,盘膝悬浮在灵台正中。

它的眉眼,与季夜一模一样。

但它的神情,却冷漠如天道,威严如神祗。

它没有血肉,全身由最高密度的先天一炁压缩而成。

它无垢无漏,纯净无暇。

当法身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从季夜的眉心传出,响彻整个乱葬岗。

周围的野狗嚇得夹起尾巴呜咽逃窜,枯树上的老鸦惊恐地扑棱著翅膀飞向高空。

风雪静止了。

以季夜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雪花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被冻结。

季夜缓缓睁开眼。

他的双瞳之中,那抹血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万古长夜的幽暗。

在那幽暗的最深处,仿佛有两颗寒星在缓缓转动。

“出来。”

他轻启双唇,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像是人声,更像是两块万年寒冰在撞击,清脆,冷冽,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敕令。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闷响,毫无徵兆地在乱葬岗的上空炸开。

那不是雷声。

那是空间承受不住某种庞然大物挤压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季夜的头顶百会穴,陡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血肉的裂开,而是气机的裂开。

一道近乎透明、却又真实得让人感到窒息的涟漪,从那缝隙中缓缓升起。

紧接著。

天地失色。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

厚重的云层瞬间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对著季夜的头顶。

方圆十里之內的光线,仿佛被那道升起的涟漪强行吞噬。

乱葬岗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最中心,一尊三尺高的虚影,缓缓浮现。

它盘坐在季夜头顶三尺处。

通体晶莹,宛如万年玄冰雕琢而成,散发著一种令万物冻结的寒意。

它的面容模糊,却透著一股视苍生如芻狗的漠然。

它身披一件由无数细密符文交织而成的青色道袍,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血煞红光。

阳神出窍!

法身显化!

当这尊法身完全显露在天地间的那一剎那。

咔嚓、咔嚓、咔嚓。

乱葬岗上,成千上万块残破的墓碑,竟然在同一时间,齐齐断裂!

无数深埋地下的白骨,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风,死了。

雪,停了。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在靠近法身十丈范围內的瞬间,直接崩解成了最微小的粒子,消散於无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那尊法身,缓缓张开了嘴。

呼——

它吸了一口气。

仅仅是一口气。

天空中的那个巨大云层漩涡,就像是漏斗一样,轰然倒灌而下!

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吸力强行掠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疯狂地涌入法身的口中。

天地震盪!

远处的枯树连根拔起,地上的冻土层层崩裂。

这不是吸收,这是吞噬。

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法身將那狂暴杂乱的天地气机一口吞下,在体內那座无形的熔炉中转了一圈。

隨后。

一滴滴呈现出暗金色的液態真气,从法身的指尖滴落。

滴答。

滴答。

顺著百会穴,滴入季夜乾涸的肉身。

每一滴落下,季夜的身体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雷鸣。

那是枯木逢春的炸裂声。

他断裂的左肩处,肉芽疯狂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

虽然没有断肢重生,但那层新生的皮肤却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坚韧得足以崩断利刃。

季夜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头顶那尊法身也隨之而动,如影隨形。

他抬起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法身同步抬手,虚握。

嗡!

十丈之外,空气猛地塌陷。

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住,瞬间化为了齏粉,连碎石渣都没剩下,直接变成了尘埃。

纯粹的能量碾压。

这已经超越了武道的范畴。

这是……仙。

“这就是……我的道么?”

季夜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穿透了层层宫墙,直直地投向了天都城最深处的那口枯井。

皇宫深处。

正在井底闭目调息的萧长生,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感觉到了。

一股庞大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气息,正在城外甦醒。

那气息就像是一轮刚刚升起的烈日,霸道地灼烧著他的感知。

“这……这是什么东西?!”

老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铁链哗啦啦作响,想要缩回井底更深处。

乱葬岗上。

季夜一步踏出。

脚下的冻土无声无息地融化,绽开一朵焦黑的莲花。

缩地成寸。

一步,十丈。

那个满头白髮、独臂青衫的身影,就这样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在他身后,那片埋葬了无数冤魂的乱葬岗,彻底陷入了死寂。

连最聒噪的老鸦,此刻都把头深深埋进翅膀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远处,天都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现,巍峨,庞大,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更鼓声远远传来,敲响了五更天。

那是百官上朝的时辰。

季夜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他的瞳孔深处,那尊琉璃法身缓缓闭上了眼。

“天亮了。”

他轻声说道。

声音被风吹散,没入尘埃。

“该叫他们……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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