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寒鸦噪血,独坐空山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季夜从怀里摸出一颗蜡封的药丸,那是皇室秘制的“行军丸”,一颗足以顶三天飢饿,是真正的救命粮。
“这份情,季某记下了。”
“但……”
季夜的话锋一转,手指微微用力,那颗蜡丸在他指尖化为粉末,隨风飘散。
“光吃药,是长不出獠牙的。”
“殿下给的这点东西,够活命,却不够拼命。”
影子心中一凛。
他听懂了。
季夜是在说,长公主虽然给了支援,但依然留了后手。
那些行军丸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存,却无法支撑一支大军长途奔袭、反攻蛮族。
这既是支援,也是一种控制。
但现在,面对一个疑似宗师的强者,这种控制显得如此可笑且危险。
“属下……明白。”
影子深吸一口气,“属下这就修书回京,让殿下再调拨粮草……”
“不必了。”
季夜打断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身形有些摇晃,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既然你们给的不够,我就自己去取。”
“王猛!”
季夜一声低喝。
“在!”
早已带著人衝下城头的王猛,浑身是血,却精神抖擞地爬上乱石堆。
“打扫战场。”
季夜指了指那些还在冒著青烟的石缝,以及远处蛮族丟弃的大量輜重。
“能用的兵器甲冑都收起来。蛮子虽然跑了,但他们丟下的輜重不少,够我们吃几天了。”
“告诉弟兄们,今晚开荤。”
“我们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是!”
王猛领命,转身对著那八百悍卒大吼:“都听到了吗?统领有令,打扫战场!把蛮子的肉都给我抢回来!”
……
入夜。
落雁口內,一片死寂。
没有庆功宴,没有欢呼声。
所有人都累瘫了。
那一战,虽然他们只是扣动了扳机,只是看著山崩地裂,但那种精神上的衝击,比肉体上的疲惫更甚。
中军大帐內,烛火摇曳。
季夜坐在案前。
他面前摆著一大盆煮得烂熟的马肉,旁边还有一堆剥开的行军丸。
他吃得很快,也很凶。
一口马肉,一颗药丸。
那种狼吞虎咽的架势,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一指断山河的宗师,倒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难民。
每吞咽一口,他苍白的脸色就红润一分。
那团在他丹田內沉寂下去的血色真气,就像是一头冬眠的野兽,正在贪婪地汲取著这些血食的能量,一点点甦醒过来。
影子站在帐角阴影处,像是一尊雕塑,一言不发。
他在观察季夜。
越观察,越觉得心惊。
这个年轻人,在刚刚创造了如此惊天大捷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狂喜,反而冷静得像是在算帐。
而且,他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传说中那些以人为食的魔道巨擘。
“先生。”
王猛掀帘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清单。
“清点完了。蛮子丟下的輜重不少,肉乾、奶酒,加上殿下送来的行军丸,够咱们吃一个月了。”
“一个月……”
季夜咽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足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虎符,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纹路。
“王猛。”
“在。”
“你觉得,这仗打完了吗?”
王猛一愣:“蛮子主力尽丧,忽雷也被嚇破了胆,短时间內应该不敢再南下了吧?”
“蛮子是打完了。”
季夜抬起头,目光幽深,看向南方。
那里是天都城的方向。
“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秦家断了我的粮,皇室在看我的戏。”
“现在,戏唱完了,角儿没死,反而成了名角儿。”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说,那些搭台子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王猛心中一凛。
“先生的意思是……”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季夜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掩盖了白天的血腥与罪恶。
“秦牧之不会让我活著回天都的。”
“萧红袖虽然保我,但她更是一个商人。如果我的价码太高,高到她付不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卖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影子。
影子依然低著头,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季夜说的是事实。
皇室无亲情,更无义气。
“所以……”
季夜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冰凉刺骨。
“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接。”
“我们要自己回去。”
“带著这三万颗人头的军功,带著这八百个见过血的弟兄。”
“一路杀回去。”
季夜猛地握紧拳头,掌心的雪水被捏碎。
“告诉弟兄们,休整一夜。”
“明日拔营,班师回朝。”
“这一次,我要让天都城的那帮老爷们看看……”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究竟长什么样。”
风雪中。
季夜的身影有些佝僂,有些单薄。
但在王猛和影子的眼中,那个背影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比那崩塌的山峦还要重。
尤其是影子。
他看著那个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也许,长公主这次……养出了一条连她自己都拴不住的龙。
乱世的帷幕,才刚刚拉开一角。
而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剑。
不寿剑。
只爭朝夕,不问归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