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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要掀翻这棋盘的季夜!

我要贏!

我要杀穿这个世界,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像,统统砸碎!

一念起,万念生。

这就是私心。

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执念。

就在这“私心”升起的剎那——

“轰!”

头顶那如瀑布般灌注而下的天地气机,骤然断绝。

就像是一扇通往天庭的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那种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玄妙联繫,瞬间崩塌。

寒冷重新袭来。

身体的沉重感重新回归。

风还是风,岩石还是岩石,星星还是星星。

而他,还是那个坐在崖边、一身血债的凡人。

天地桥,断了。

凡人有私,天道无私。

既有了私心,便容不下这浩瀚的天地。

季夜大口喘息著。

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衣。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失重感,让他一阵眩晕,甚至有些乾呕。

但他却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后怕。

“好险……”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纹清晰,血肉温热。

刚才那一瞬,若是没有不寿剑的戾气惊醒,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这孤崖上一块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石头。

这就是宗师之路的真相。

无数惊才绝艷的天才,以为宗师之境是“天人合一”,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於是他们敞开身心,试图容纳这浩瀚的天地。

结果呢?

水滴入海,水滴便没了。

人入天地,人便没了。

天地无私,无情,无欲。

而人有私,有情,有欲。

妄图以有私之心,去合无私之天道,无异於蚍蜉撼树,飞蛾扑火。

要么疯,被庞杂的天地信息衝垮意识;要么死,被浩瀚的天地气机同化肉身。

“怪不得天禄阁那老太监说,看懂了是造化,看不懂是劫数。”

季夜缓缓握紧了拳头。

隨著天地气机的断绝,体內那股清凉温润的先天之气,正如潮水般退去,想要通过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重新回归天地。

这是借来的,终究要还。

“还?”

季夜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寒如铁。

“进了我的身子,就是我的。”

“想走?”

“问过我没有!”

轰!

《万象熔炉身》轰然运转。

季夜猛地封闭了全身毛孔,就像是关闭了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调动起全身所有的精气神,调动起心中的杀意,调动起那把不寿剑上的死气,化作一座无形的熔炉,將那缕即將逸散的先天之气,死死困在丹田之中!

既然不能顺应天道。

那就掠夺天道!

“给我……炼!!”

季夜心中暴喝。

那缕纯净无暇、不染尘埃的先天之气,在他的丹田里左衝右突,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幼龙,试图衝破这具凡胎的束缚。

它高傲,它冷漠,它不屑与凡俗的血肉共存。

但季夜比它更狠。

他用自己的杀意去污染它,用自己的执念去侵蚀它,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它。

你要纯净?我偏要给你染上顏色!

你要无私?我偏要给你刻上私心!

哪怕经脉被这股衝突震得寸寸龟裂,哪怕丹田痛得像是要炸开。

季夜一步不退。

终於。

那缕先天之气不再挣扎。

它被季夜的意志彻底浸染,从原本的清灵透明,变成了一抹深邃的、带著暗红血色的青灰。

它不再属於天地。

它只属於季夜。

“呼——”

季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不再是白练,而是带著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喷在面前的岩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在石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內劲化真。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驳杂不纯。

但这就是接近宗师的標誌——真气。

季夜站起身。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又被寒风冻硬,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铁皮。

但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眼前的黑夜仿佛被洗过。

百步外,一只寒鸦抖落羽翼上的积雪,那雪屑在风中打转的轨跡,清晰得像是一根根银线。

脚下,深埋在冻土里的草根正在微弱地呼吸,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热量,在他感知中如烛火般明亮。

风不再是风,而是流动的气。

山不再是山,而是凝固的形。

这世界剥去了表皮,向他露出了最真实的骨架。

他拔出了不寿剑。

剑身依旧残破,裂纹依旧狰狞。

但当季夜將丹田內那一丝刚刚炼化的“血色真气”注入剑身时。

嗡。

不寿剑没有哀鸣。

它亮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深处,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就像是乾涸的河床下流淌著岩浆。

季夜隨手一挥。

没有用力,没有招式。

只有剑锋划过夜空。

刷。

三丈之外。

一块半人高的凸起岩石,无声无息地滑落。

切口平滑如镜,上面还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红霜。

剑气外放。

隔空杀人。

夜风如刀,刮过季夜的脸颊,却再也带不走一丝体温。

他收剑回鞘,从孤崖上一跃而下。

没有借力,没有减速。

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苍鹰,在垂直的崖壁上几次轻点,便跨越了百丈高度,无声无息地落在营地边缘。

落地时,脚下的积雪甚至没有溅起,只是微微下陷了半分。

举重若轻,踏雪无痕。

这就是那口真气加身对身体的掌控力。

“谁?!”

负责巡夜的王猛猛地拔刀,浑身肌肉紧绷。

待看清来人是季夜,他才鬆了口气,收刀入鞘,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惊疑。

这才几个时辰不见,先生似乎……变了。

以前的季夜,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而现在的季夜,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你感觉不到他的锋芒,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但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压抑。

那种感觉,王猛只在当年远远见过一面的镇北军大將军身上感受过。

“先生,您……”王猛试探著开口。

“想通了一些事。”

季夜没有解释太多,一边向中军大帐走去,一边问道,“斥候回来了吗?”

“回来了。”

王猛神色一肃,快步跟上,“蛮族前锋三千狼骑,由忽雷的义子『赤狼』率领,距离落雁口还有三十里。按照他们的速度,明日午时就能抵达。”

“三千狼骑……”

季夜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忽雷这是学聪明了,先派条狗来探路。”

“先生,咱们怎么打?”王猛沉声问道,“落雁口的城墙年久失修,咱们只有八百人,若是硬守,恐怕撑不过两天。”

“守?”

季夜掀开大帐的帘子,大步走到那张破旧的羊皮地图前。

烛火跳动,映照著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谁说我们要守落雁口?”

他伸出手,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越过落雁口那道残破的关隘,停在了一处狭长的峡谷。

“迴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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