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尺量天下,钱通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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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禪大典后三月,咸阳宫。
嬴政坐於殿中,面前堆叠的竹简已高过案几。这些来自原六国旧地的奏报,字跡各异,內容纷杂。有言齐地儒生非议秦法苛峻,有言楚地巫俗祭祀屡禁不止,有言燕赵边民仍习胡服骑射,更有各地度量混乱、货殖难通之困。
大秦疆域前所未有地辽阔,黑水旗插遍了目之所及的土地。可嬴政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疆土之下,涌动著无数道暗流。文字不同,则政令难达;车轨不同,则货流不畅;度量不同,则赋税不均;习俗不同,则民心难附。
一统,绝非仅仅是疆域上的合併。
他放下手中一份来自旧楚郢都的奏报,上面提到当地市井仍通行楚幣,秦半两难以流通,官府收税竟需以物易物。嬴政眉头深锁,指尖无意识敲击著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外夕阳西沉,將他的身影拉长,映在冰冷的地砖上。那条盘踞咸阳上空的国运黑龙,似乎也因这些琐碎却顽固的阻碍而显得有些焦躁,龙躯时而舒展,时而盘曲。
“陛下。”侍立在侧的赵高小心翼翼开口,“时辰不早,该用膳了。”
嬴政恍若未闻,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竹简之上。良久,他忽然起身:“备车,去西市。”
西市小院,槐叶已落尽。
李衍正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摆弄一套石制的权衡器具。这是他从市集上隨手购得,有齐地的升斗,有楚国的斤钧,有燕赵的尺丈,形制各异,刻度混乱。
他將不同制式的量具一一摆开,又取出几枚不同列国的钱幣——齐刀、楚蚁鼻、赵布、秦半两,散落在石桌上。
嬴政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他没有惊动李衍,只是站在院门处,看著那位青衣客卿將不同制式的升斗中倒入清水,比较容积;看著他用各国尺度丈量同一段槐枝,记下参差的数值;看著他拈起不同钱幣,置於掌心掂量,又对著夕阳察看钱文。
“先生。”嬴政终於开口。
李衍似乎早知他来,並未抬头,只是將手中那枚楚国的蚁鼻钱轻轻放在石桌上:“陛下看这钱,与秦半两相较,如何?”
嬴政走到石桌前,拈起两枚钱幣。秦半两厚重规整,钱文清晰;蚁鼻钱轻小诡奇,钱文如虫篆。他沉声道:“轻重不一,形制各异,百姓交易,需时时折算,徒增烦扰,易生欺诈。”
“不止钱幣。”李衍又指向那些量具,“这是旧齐升,这是旧楚斗。同一『一升』,在临淄可容粟米约合今秦制六合,在郢都却可容八合有余。农户纳粮,商人贩货,工匠领料,皆受其困。”
嬴政目光扫过那些杂乱无章的器具,仿佛看到了整个帝国肌体上无数细小却顽固的梗阻。
他缓缓坐下,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决绝:“朕灭六国,非为疆土之广,实欲止兵戈、安黎庶、开太平。可如今,天下一统,政令出咸阳,却困於尺寸斤两之间,阻於文字车轨之异。先生当日曾言,『统一才有发展』,朕深以为然。然这『统一』二字,落到实处,竟千头万绪。”
李衍终於抬眼,看向嬴政。这位年轻的帝王眼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被现实阻碍激起的、更为炽烈的征服欲。他要征服的已不仅是土地,更是这片土地上绵延了数百年的惯性。
“陛下可知,何以为『统』?何以为『一』?”李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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