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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做东设宴,却不愿勉强挚友,毕竟荣显神色有些异样,总得问清他的心意才好。
荣显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梨花木桌,指节轻叩的声响在阁內漫开,与汴河上隱约飘来的丝竹管弦撞了个正著。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敛眉垂目的魏妙仪,越过半掩的雕花木阁门,落在河面上鳞次櫛比的花船。
描金绘彩的画舫里,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男女的欢声笑语顺著夜风飘来,甜腻得能腻进骨子里。
他薄唇轻启,嗓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喧囂的沉鬱:“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汴水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尾音落下时,指尖的叩击也停了。
荣显心底漫上一阵倦怠。
荣家这两年谨小慎微,从不敢沾染半分朝堂是非,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忌惮与猜忌从来就没真正远离过。
一瞬间,连眼前的酒色茶香,都变得索然无味。
可滕元发盛情相邀,方才还兴致勃勃地要魏妙仪助兴,他不愿扫了对方的兴,更不愿落人口实,便只能借杜牧这首诗,委婉表了心意。
这汴河风月,他无福消受,也不敢消受。
阁內霎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红娘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究是死了,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好在,荣二郎这次没毒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同座的郑獬最先回过神,猛地推杯起身,酒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荣显,语气里满是激赏:“慎之高才!我等见此汴河花船,只知嘆风月无边、醉生梦死,你却能於声色犬马中见兴亡之鑑,这份忧思深虑与錚錚风骨,真乃我等楷模。”
“此诗字字珠璣,当刻石传世,也好警醒世人莫忘前车之鑑!”
滕元发也收了先前的嬉闹,仰天长嘆一声,眼底的笑意尽数化为凝重,他抬手拍了拍荣显的肩,力道带著几分知交的恳切:
“我等俗人,只懂流连光景、赏景听曲,唯有二郎这般胸怀丘壑,方能於盛世繁华中思深远隱患,这份见识与警醒,望尘莫及啊。”
嘴上说著讚嘆的话,心底却暗忖:荣二郎这般心性,看来是真对美色无甚心思。
自家那房貌若天仙的美妾,如今看来,怕是送不出去了。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魏妙仪与红娘,语气缓和了些,免得冷落了旁人:“今日暂且算了,我等兄弟吃酒说会话便好,助兴之事,改日再议!”
红娘闻言,忙不迭地躬身称是,脸上堆著恭敬的笑,暗地里却拽了拽魏妙仪的衣袖,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走去。
走出阁门的那一刻,她才鬆了口气,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但凡荣二郎在的场合,老娘再也不往前凑了,这位爷他不伺候了,实在让人提心弔胆。
魏妙仪却没红娘那般心思,她被荣显那两句诗勾得心神不寧,只觉得胸腔里翻涌著莫名的情绪,有敬佩,有悵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临踏出阁门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烛光下,荣显依旧坐在原位,指尖重新拾起酒盏,却並未饮下,那双眸子深邃如古潭,古波无平,竟不夹杂半分方才吟诗时的沉鬱,也无对周遭的在意,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
魏妙仪心头一凛,莫名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目光。
阁內的寂静被郑獬的讚嘆声重新打破,可那份由诗句牵出的沉鬱,却似还縈绕在梁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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