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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至殿门,內里便传来一阵慷慨激昂的陈词,字字鏗鏘,穿透雕花门扇,震得人耳畔发麻。
“陛下!国库空虚如洗,边患屡禁不止,再不推行变法革新,整飭朝纲、充盈府库,不出五十年,大周必亡於內忧外患之中!”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变法之举,虽会得罪士族豪强,却能解万民之困、固社稷之基。陛下若想做中兴之主,重振大周雄风,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万不可因一时之顾虑,错失救国良机!”
…
荣显立在殿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繫著的羊脂玉佩,听著內里熟悉的声线,心中顿时一惊:好大一张画饼,说得天花乱坠,也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吃得下,可別吃撑了。
不用猜,定是王安石在推销他那套变法主张。
什么中兴之主,什么五十年亡国,纯属危言耸听!
没有他王安石的变法,大周凭著现有的根基,照样能安稳运转百八十年。
呸!不要脸,嚇唬人谁不会?荣显在心底暗自腹誹,面上却依旧维持著恭敬肃穆的神色。
“荣二郎,快些进来,陛下召见!”就在这时,內侍省总管张德义急匆匆从殿內走出,脸上带著几分焦灼,一把拉住荣显的衣袖,便往殿內拖拽。
荣显心中纳闷,往日传召从未这般急迫,可一踏入殿內,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瞬间瞭然。
王安石身著青色官袍,跪伏在內殿之中,背脊却挺得笔直,显然还在据理力爭。
书桌后的赵禎,正皱著眉头,一手揉著发胀的眉心,一言不发,神色间满是疲惫与不耐。
这是陛下未曾採纳变法之议,反被王安石死缠不放,弄得左右为难。
荣显心中忍不住偷笑,皇帝也不容易啊!
王安石本就是出了名的“头铁”,性格执拗到了极致,凡是他认定为对朝廷有利的事,必定会反覆上奏,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而赵禎偏偏是个不喜搅扰百姓安稳的君主,素来主张“宽简治国”,更何况王安石的变法牵扯甚广,几乎触及了所有上层阶层的利益,他自然更不愿轻易採纳,於是便有了眼前这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僵持局面。
想到这里,荣显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朗声道:“启稟陛下,小臣奉旨前往扬州检查盐务,如今差事已毕。盐税亏空之弊、官吏贪墨之实,皆已一一釐清,具体情形详见奏疏,恭呈陛下御览。”
“此外,臣居扬州期间,恰逢当地匪患作乱,为保地方安寧,已率军將匪寇尽数剿灭,地方治安復归稳定,剿匪详情亦附於报告之中,恳请陛下审阅。”
“哦?二郎来了。”赵禎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奏疏,递给身旁的张德义,吩咐道:“二郎,你来看看这份奏疏,看完之后,说说你的看法。”
荣显稀里糊涂接过奏疏,指尖触碰到泛黄的纸页,抬眼扫了眼示意自己直言的赵禎,又看了眼跪在地上、嘴唇微微蠕动,显然还想继续进言的王安石,心中顿时打了个转儿:当官,可真难啊!
他连科举都还没参加,就已经要替陛下扛下这般棘手的“锅”,这要是真踏入朝堂,往后类似的事情恐怕只会多不会少。
果然,不管是哪个朝代,打工人的命都是一样的苦,为了些许俸禄,只能擼起袖子苦干,还不能对老板有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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