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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时,每逢风寒,总是二哥照顾自己。瞧二哥溺毙时,赵犰年纪尚不大,不晓得生死隔阂。
后来懂了,却也很难哭出来。
时至现在,重见之时,赵犰才忽然觉得心境窜动。
哪怕碰不到。
他也想抱一下。
要不然心意不顺。
赵二哥也愣住了,他手足无措,茫然无知。
想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也扣住了赵犰。
一人一鬼明明谁也接触不到谁,却在这灯影之下就这么拥抱著。
好一会儿功夫,赵犰才鬆开双臂:
“二哥,当时在厂子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非要……跳河?”
赵二哥跳河时,按村里的话,只是说“好端端一个人莫名就跳了”,可当时在周桃的帮助下驱邪时,赵犰就能感觉出来赵二哥肯定是经歷了什么事儿。
他总得问问。
“我……我身上的伤都是徐旭弄出来的。”赵二哥脸上虽是没什么表情,身体却明显比之前淡薄了许多:“我瞧他杀过人,他不让我往外说,便使法子治我。我没和爹说,只是不想去班上,可爹非要让我去……”
“徐旭。畜牲。”
赵犰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最后赵二哥要把徐旭吊死。
这种畜牲玩意就活该死!
“哥,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赵二哥又反应了一阵子,道:
“那天戴帽子的把老四带走了,我不放心老四就跟了上去,后来我觉得那戴帽子的好像是要害老四,也该死,就附在了他身上,可他要比徐旭厉害,我花了好多时间,还是没给他弄死。”
戴帽子的?
铁佛厂下派来的那个人啊!
“二哥要是知道他在哪的话,我去给他弄死。”
“之前知道,现在不知道了,不过他也活不了多久。”赵二哥这都没什么波动的脸上终於是浮现出了一丝不一样的表情。
他像是在笑:
“我方了他好几天,他快死了。”
“行,那咱们就先不管他。”赵犰又问,“二哥你知道四哥在哪吗?”
“知道,记得老四在什么地方,每天晚上我都会回去看一眼老四。”赵二哥道,“他在铁佛厂的迎宾楼里,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但现在不行。”
“嗯?”
“天亮了。”
赵犰忽然一回神,这才侧过头去,发现太阳已从远处的山峦脚下慢慢爬了上来。
他在楼里被火燎过身子之后,便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梦境,再醒来时已是后半夜。
这么折腾一圈,天色也就大亮了。
“我白日里没力气,能带你到铁佛厂附近,却护不住你进厂子里面。得等晚上。”
“那就今晚。”赵犰想了想,“不过二哥你可以先告诉我具体位置,我有法子能探过去。”
“好。”赵二哥看了眼赵犰,“你是不是该换身衣裳?”
赵犰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
从卫生所顺来的白大褂底下,內衬和麻布衣裳都已烧得破破烂烂。
嗯,確实得换件衣裳了。
……
赵犰隨便找了家刚开门的店铺,花了些银元,换上一身深色调、不显眼的衣裳,便从里头走了出来。
如今天色已是大亮,赵二哥许是受不住阳光,身子一晃,便钻进了赵犰的影子里。
眼下赵犰走到哪儿,赵二哥便跟到哪儿。
赵犰寻思著,下次入梦得想法子给二哥弄些鬼修的手段。他记得这法门在不入凡中叫作“嚎荒原”,末九流住地那飞两顶帽子的老头,修的便是这门道。
可惜那两顶帽子带不到现世来,不然交给二哥,正好能用上。
整了整衣衫,赵犰便依著二哥所指,朝铁佛厂方向走去。
路过几个卖报小童,听得他们接连吆喝:
“快来看快来看,铺內生奇花,似有神仙到了咱们大山城咯!”
赵犰心念一动,从怀中摸出枚铁瓜子,向报童买了一份报纸,扫了一眼。
只见头版上占了一大块篇幅,文章洋洋洒洒,写的是某家卫生所昨日接诊一位病人,竟让周遭枯死的家具重焕新芽,还配了张颇为模糊的卫生所照片。
瞧著不似新闻,倒像一篇志怪小说登上了报栏。
街上倒也无人指著赵犰的脸喊神仙。
细想倒也寻常,按贾无才的说法,白日里虽有一大堆人围观,却无人敢进卫生所里头;后半夜柯罪来时,自己呵斥柯罪那会儿,街上除了署员更没旁人了,自然少有人瞧见他模样。
看完报纸,赵犰顺手將那份报塞给了路边一个乞丐,便继续朝铁佛厂走去。
临到铁佛厂前,他却停下了脚步。
铁佛厂由一条大路和好几条胡同连通,赵犰抬眼望去,只见街上、路边蹲著、靠著不少小伙子。
年纪与他相仿,裤子都紧紧束在腿上。
都是衙头帮的混混。
顺著正路走不太方便,得琢磨琢磨有没有別的路。
正寻思间,赵犰忽瞧见不远处墙边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络腮鬍子,脸瞧著倒像个老实人。
赵犰眉头一挑。
哟,鲁大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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