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会试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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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升客栈的天字號房內,烛火摇曳。
窗外,汴京城的更夫刚刚敲过三更,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大多数考生此时要么已经紧张得睡不著,要么在疯狂背诵那些生僻艰涩的古文,试图在明天的考场上用几个没人认识的字来震慑考官。
但在苏軾三人的房间里,空气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个鲜红如血的锦囊。
苏軾的手指还停留在信纸的末尾,那里写著江临特意叮嘱的“答题暗语”,或者说,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写作风格指南”。
“先生这……这真的是在教我们考试吗?”
苏軾吞了口唾沫,指著那行狂草念道:
“切记:说人话。”
“欧阳修此人,生平最恨『太学体』。那些故意堆砌辞藻、用生僻字装高深的,在他眼里就是一坨屎。你们若是敢写那种文章,別等欧阳修刷你们,我先清理门户。”
苏辙和曾巩面面相覷。
当今文坛,流行的就是“险怪”之风。大家写文章都在比谁的字更难认,谁的典故更冷门。可先生竟然让他们“说人话”?
“还有这个。”
曾巩指著信纸下方的三页附录,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隔墙有耳,“这预测的题目……也太具体了。”
第一页,经义预测:《论语》之“仁”与“礼”。
第二页,诗赋预测:以“春”为题,但忌写花鸟,需写出“道”。
第三页,策论预测:《刑赏忠厚之至论》。
这三道题,每一道都標好了破题的“骨架”。
尤其是策论那一道,江临甚至在旁边用硃砂笔批註了一行小字:
“此题意在考察『宽仁治国』。若论证过程中觉得缺少古人成例佐证,不妨……自己编一个。只要合乎圣人道理,欧阳老头不会查书的,他只会觉得你博学。”
“自己……编一个?”
苏軾看著这行字,嘴角疯狂抽搐,“先生这是在教唆我们造假啊!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欺君之罪!”
“哥,你信先生吗?”苏辙突然问道。
苏軾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江临那副永远懒洋洋、却仿佛把整个大宋都捏在手里的模样。
从县试到府试,从改良造纸到预判恩科,先生何时错过?
“信!”
苏軾猛地一拍桌子,眼神从惊疑变成了狂热,“先生既然说欧阳修喜欢『人话』,那咱们就说人话!先生说可以编典故,那咱们就……咳咳,那叫『灵活运用歷史』!”
“快!还有两个时辰天亮!”
曾巩最务实,立刻开始分配任务,“別背那些死书了。把先生给的这三个『骨架』刻在脑子里!尤其是这策论的逻辑推演,必须背熟!”
这一夜,高升客栈的其他房间里,传出的都是“之乎者也”的背书声。
唯独苏軾这一屋,传出的是奇怪的嘀咕声:
“仁是里子,礼是面子……”
“春天不是花,春天是生机……”
“尧曰:这人我不杀;皋陶曰:杀了他……”
……
卯时(凌晨 5 点)。
汴京贡院,龙门大开。
数千名考生提著考篮,排成了几条长龙。寒风凛冽,吹得灯笼忽明忽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墨汁、大饼和焦虑的奇怪味道。
搜身的差役极其粗鲁,不仅要查验身份文书,还要把考生的髮髻打散,甚至把大饼掰碎了看里面有没有夹带小抄。
“哎哟!轻点!那是斯文扫地啊!”
前面一个穿著华丽的考生被差役扒掉了鞋子,正在大呼小叫。
苏軾三人排在队伍中间,显得格外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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