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拜师礼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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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待一刻,他怕自己不是被情意压垮,就是被实在推拒不了的鸡鸭粟米给淹没了。
拒绝不了,又万万捨不得收下他们赖以生存的物什,罢了罢了,还是早早离开,彼此都少些牵扯与伤感。
至於阿柱那孩子,年纪尚小,骤然离家远行,心中难免惶恐,周文清心一软,乾脆决定自己先走一步,让他在父母膝下多陪侍两天。
反正曲辕犁在此后续推广的诸般事宜还未完全了结,所以……有大王这尊“大佛”坐镇后方呢,孩子和行李,后脚总会给他妥妥帖帖送到咸阳的!
这算盘打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理直气壮的偷懒。
谁叫他如今……底气十足呢!
当他向嬴政提出这个“我先溜,您善后”的方案时,嬴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化作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咳咳,”嬴政以拳抵唇,轻咳两声,“爱卿……思虑倒是周全。”
看著周文清那难得露出点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模样,慢悠悠道:
“也罢,便依爱卿,咸阳城內,寡人早已命人备好了府邸,一应器物俱全,至於阿柱那孩子和爱卿留下的些许……家当。”
他特意在“家当”二字上略略加重,带著调侃,“寡人自会遣人隨后妥帖送至,绝不让爱卿有后顾之忧。”
他看著周文清明显鬆了口气的样子,又忍不住补了一句:“爱卿这般急著轻装简行,瀟洒的模样,倒让寡人想起那些话本里,干了大事便连夜远遁的亡命逆旅了。”
周文清:“……”
大王,您这比喻,听起来可不太像夸人啊!
临行那日,他特意选了天光未透,晨雾瀰漫的最早时辰,指望借著雾气遮掩,悄悄离开,来到村口,看的那辆早已安排好的马车。
毋庸置疑,当然是马车,这么远的路程起码非得把他顛散架不可!
只是一拉开车帘——
车厢暗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好整以暇地靠著车壁。
“大王,您怎么……?!”
嬴政缓缓睁开眼,语气悠閒:“寡人当然在,寡人只说遣人隨后,可没说过那隨后之人,不是寡人自己呀。”
被独自留下处理后续一堆“家当”与事宜的李斯,此刻大概正在院中对著一地鸡鸭粟米,无奈扶额。
宽敞的马车內,嬴政重新闔目,似乎打算补个回笼觉,周文清靠坐在窗边,心绪翻腾,马车缓缓启动,驶出熟悉的地方,他终究是没忍住,他悄悄伸出手指,將车帘撩开极小的一道缝隙。
微凉的晨风立刻涌入,隨之涌入眼帘的,是朦朧雾气中,沿著村道两侧默默站立的身影。
男人、女人、老人、牵著孩童的母亲……他们不知已等了多久,没有人喧譁,没有人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著马车驶去的方向。
周文清的手指僵在冰凉的绸缎车帘上,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极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近乎仓促地放下了车帘,將外界的一切,连同自己骤然滚落的湿意,一同隔绝。
车厢內恢復了寂静,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规律声响。
嬴政依旧闭著眼,仿佛对刚才那一幕毫无所觉,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马车悠悠,不疾不徐地驶离了村庄的范围,驶上了更为平坦的道路,晨雾渐散,天光破晓。
周文清靠著车壁,心绪渐渐平復,只留下浅浅的疲惫。
真是好久没起过这么早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加上这马车摇摇晃晃、颇有节奏的顛簸,竟催生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地隨著车厢的起伏一点、一点。
就在他神思即將彻底涣散、坠入混沌之际——
“篤、篤、篤。”
马车外侧的厢壁被极有规律地轻轻叩响了三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紧接著,是布料与木板细微的摩擦声。
周文清困得厉害,只勉强將沉重的眼皮撩开一条细缝,朦朧瞥见嬴政抬手接物的动作,以及指间一闪而过的、某种摺叠起来的细小帛书轮廓。
他並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路程奏报或安排,沉重的倦意再度袭来,他调整了一下歪斜的姿势,准备继续去会他的周公。
然而下一瞬,嬴政略显惊讶的声音骤然响起——
“尉繚逃离?!”
谁?
周文清唰的一下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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