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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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歷二千三百一十七载，有狞恶之邪魔寇入吾等星域。

腥红大君振赤色之血刃，殛毙邪魔，星辰尽灭。

——罗梅尼风沙王朝记。”

时间回到一万年前，疯囂灭亡后13年。

郝仁今天下班得格外早。

梦位面復甦工程的第一阶段基本完成。梦位面本土居民的工作都很卖力，无论是对创世引擎的检修，对疯囂残留物的绞杀，还是对血池星球的勘探，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一部分异类中的精英已经经他批准返回了霍尔莱塔，艾欧，塔纳古斯等星球，开始考察当地环境，为族群大规模的返乡做准备——毕竟人类的科技日后要是再发达些，他们的路就真走到头了。主管这一过程的负责人主要是薇薇安。有贤惠的妻子负责这项工作，郝仁的工作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不过郝仁觉得，这项工作对薇薇安来说完全就是享受——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那些地球上的异类老古董装入飞船，拉进梦位面的星空，然后欣赏他们土包子进城般的惊讶表情了。

这时候再结合女伯爵的身份，大大小小的异类必然会脑补出更多离谱的东西，对她更为尊敬。

虽然郝仁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意义，不过看著自家老婆那么高兴的样子，他也能跟著乐两回。

收回有些游离的思绪，郝仁从晶核研究站传送回了家中的客厅。

经过莉亚的一番改造，现在的阁楼已有一半沉入了梦位面。外界也装上了辽阔的拓展空间。前往南郊荒无人烟的土地，还是拓展空间中的各类金属高楼，全看来访者自己的意志。

郝仁来到客厅中间，微微闭上双眼，感受著自己一家子的动向。

薇薇安现在正在一处血族庇护所內和两三位长老协商，海瑟安娜跟著她上躥下跳，整个人跟莉莉的精神状態不遑多让；莉莉在贝琪家的后院刨坑，准备把上次从妖精那里顺来的反物质发动机埋进去；南宫五月正带著一伙海妖泡在艾欧海底，说是勘探，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伊扎克斯在艾瑞姆大学看望闺女，伊莉莎白说自己在学校已经第二十次被同学问“你的耳朵为什么长在头顶，还是硬的”了；南宫三八正在代行者天顶座进行调研，隨身带著自家父母准备的盒饭，以及那个猎魔人小孩，他曾考虑过要不要试试天顶座碳基文化体验区的蚯蚓干或者老鼠刺身，最终还是因口味变化没能如愿；就连数据终端也跟著诺兰巡游去了，就是不知道俩人聊不聊得来。

此时家中只有躺在沙发上嫌弃沙发太小的滚，成天领著三个卓姆分裂体玩战役游戏的豆豆，四处兜圈的弱鸡，还有天天神隱在梦位面星海间的郝林。

总之，大家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挺好。

郝仁神清气爽地推开后院大门，却在后院中心发现了一块，准確地说是两块半球形的石头。石块呈灰黑色，纹理致密，半径至少三米，被从正中央直接劈开，两半正顶在地面平行放置，看著像个实心的“八”。

郝仁轻跳上前，慢慢抚摸著两侧石头的斩痕，岩石表面残留著薇薇安的源血力量，但却稍显微弱，力量的控制也有些欠佳，表面时不时能看到几个直径一厘米的坑洞。

“嗯……薇薇安应该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弱鸡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道……”郝仁摸著石头表面思索片刻，突然冒出一个可能的猜想:

“林子劈开的?!”

“爸爸，我回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院的护栏上便闪过一簇血红色的影子，郝仁顺势望去，只见郝林背后扛著一座巨大的精密机关——似乎是把巨弩，样式有点像猎魔人的武器，翻过围栏回到了家中。

郝林一头黑灰，脸上却无一滴汗珠，他脸上洋溢著笑容，一把將巨弩放在阳台上，又从中抽出了一把血红色的巨大刀片——刀片散发著淡淡的血红色光芒，力量微弱，性质却很独特。

“今儿跟卡萨莫德来了场对攻，他输了，就把自家的陨魔弩送我了!”

卡萨莫德……似乎是科尔珀斯的某位猎魔人天才少年，白火的临时弟子之一，今年也是十二岁。他输给郝林不算丟人——毕竟郝林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郝仁好奇地看著小儿子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像是在展示新玩具，並未点评对决相关的事务，而是指著那把血红色刀片问道:

“等等，娃，这刀片哪来的?看著不像一般的附魔武器啊……”

“姥姥送我的!”郝林拿著刀片转动两圈，语气颇为兴奋，“她说本来要送我当美工刀的!但是调人类模板的时候弄错了，调成了守护巨人比例，所以就成这样了!

“姥姥本来想给我重造一把，但我说不用了，大的也成!”

郝仁顿时一愣，一拍脑袋:“这莉亚也是越来越癲了……谁叫她名字里沾了个莉字呢……”

【一次骂俩，这张嘴依旧稳定发挥。】

“emmmm……”

郝林看著他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禁调皮地眨了眨眼:“爸爸，你这样会被莉莉阿姨啃胳膊的~阿姨现在的咬合力，我怕刚性护盾也顶不住~”

说著，郝林把刀片递给父亲展示，郝仁接过武器，仔细端详著它的纹理，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把刀除了是莉亚打造之外，並无任何特点，哪怕扔到地球上也就是个奇硬无比的钢条罢了。郝仁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趣:“……行，走传送门，把武器都搬回你屋子里吧。

“对了，院子里的那块石头是你砍的吗？”

“对啊，”郝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提著刀片走到一分为二的石球跟前，用水果店师傅瞅西瓜的眼神看著它，“石头是北美西部戈壁上捡的，找哈苏先生略微加工了一下，临走前去找卡萨莫德的时候隨手劈的，没怎么上心……”

他很是谦虚地抬头看向郝仁，乌黑的头髮没有多余修饰，心態平静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爸爸你一定看出来了，这一刀瑕疵不少。”

“很可以了，以后切个西瓜萝卜飞船甲板创世引擎什么的够用了，”郝仁压根不会鼓励儿子，他熟悉自己这张破嘴，所以乾脆套用了些绝对正確的废话，“……娃啊，你现在才十二岁，以后肯定能变得更厉害，育儿这一块我不懂，好在你和豆豆都懂事，不用我多管。”

“嗯，知道了。”郝林笑了笑，扛著巨弩和刀片，很是快活地跃入大门，就和每个拿文具当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看著儿子逐渐远去的身影，郝仁无意间抬头看向南郊炽热的大太阳。

壮年的恆星正散发著庞大的热量，其中极小一部分落到地球上，便滋润了大地万物。淡白色的光芒显现出灿烂的光轮，令他顿觉温暖异常。

没准，这小子某一天真能一刀把天上那颗大球切下来呢。

郝仁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个有些离谱的念头，隨后便拉开大门，回到了家中。

……

本该无比寧静的星区中，诡异的沉默笼罩了每一座太空城，以及正在航行中的圣灵之舟-s。眾人像是见了鬼似的，纷纷惊愕地走上街头，或是打开手机摄像头，在呆滯中望向恆星系的边缘。

漆黑中张开了一道无比庞大的紫红色裂隙，一颗紫红色的恆星燃烧著宏大的烈火之海，从中探出一弯巨大的弧形，正逐渐朝著星区中逼近，紫红的明光泼向外界，如同伸来诡异的死亡之手，抚摸著眾人的身躯。明明看似遥远，但它展现出的规模却仿佛就高悬在天幕之上，下一刻便能將星区中的一切化为气体。

深空中睁开了狰狞的巨眼，与那人工恆星凑成一对，將圣灵文明完整地夹在中间，形成了酷似天平的结构。

暗之主庇护了圣灵文明三千余年，如今成了最极致的破坏者，要亲自烧灼自己毕生的心血，让一切都坠入长存之阳炽烈的火海中。

此时，如果有人还能静心观测它的弧度与半径，便能清晰地发现它的大小比人工恆星更为巨大。似乎是紫太阳赋予了某种心理暗示，在恐慌的眾人眼中，它变得无比巨大，仿佛能占据视野中的一半，一颗中等大小的恆星竟给人以深渊巨口的感觉!

圣灵之舟-s上，几乎所有断线者战士都开始往飞船顶层的观测台匯聚，南宫八一，莉莉，凯蕾娜和塞克森也混入人群中间。淡紫色的金属观测台举起护栏，载著眾人来到穹顶下方，大家纷纷望向那道惊人的裂隙，大多数人失声惊呼，或是默然不语，只有不属於圣灵文明的四位相当镇静，在震颤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斯旺斯和金蕾耳看著庞大的紫太阳逐渐降临，不禁呆滯地愣在原地——起初，他们在得知长存之阳的存在时，也没想到这是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恆星。

“……我们和暗之主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斯旺斯迟钝地说著，语气都颤抖起来，“之前的努力……难道都是白费工夫吗……”

希利亚斯和薇恩也陷入了沉默，他们甚至没敢把摩尔带上平台——倘若敌人真的只是一只蔓延地表的邪魔，或者一艘普通的飞船，他们还能乐观地认为尚有一战之力，但当长存之阳將数十上百个数量级差距摆上檯面时，眾人只能木然，在麻木中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萨威斯突然抓住了脑袋，颤颤巍巍地嚷了起来，情绪开始陷入狂躁:“为什么……我们一直以来打的是这个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渺小的圣灵之舟-s划过烈火与风暴的汪洋大海，无边的赤焰淹没了所有人的情绪，就连凯蕾娜和塞克森也满脸严肃，融入了绝望的寂静之中。

大家都沉默了，无论男女，相当一部分人都在流泪，衷心希望面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噩梦。

但南宫八一却只是悠閒地扒开眾人，走到了团体中央，无比平静地开口说道:

“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各位在这儿看看就好。”

眾人呆愣地看向南宫八一，几乎所有人都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与此同时，在圣灵文明星区最边缘的圣灵之舟-f上，除了月牙和梅尔雷以外的六位（伊麦尔娜，赛莲，卡洛特，勒尔伦，瓦丝露，大黄）在听完月牙的转述后，纷纷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我只是转达了郝林先生的意思，”月牙知道眾人都不怎么相信【一把刀】能对抗眼前的庞然大物，“长存之阳现在並没有彻底降临，它的躯体只从裂隙中跨出了三分之一，一旦让它彻底降临，就算不谈引力和热量，光散出的精神力也会让全圣灵人瞬间发疯。

“所以，郝林先生不打算让它彻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