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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的嘴唇在抖。
武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后来呢?你好不容易翻了身,去东京想找个出身,结果呢?在街上杀了泼皮牛二,又被发配充军。再后来,梁中书看上你的本事,让你押运生辰纲——"
"別说了!"
杨志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额头青筋暴起:"那批生辰纲……是被吴用他们设计……"
"对,是被设计。"武松不退反进,逼上一步,"可朝廷管你是怎么丟的吗?十万贯金珠宝贝,没了就是没了。杨兄,你现在落草为寇,名列梁山一百单八將,你觉得朝廷的老爷们怎么看你?"
杨志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武松看得出他在极力克制,再多说一句,这人可能就要动手了。
可武松偏偏又说了一句:
"招安之后,杨兄觉得朝廷会怎么用你?"
杨志愣住了。
武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花石纲,丟了。生辰纲,也丟了。两次押运,两次出事,朝廷但凡有一个人记得这茬,你杨志还能领兵打仗?还能做將军?还能光耀杨家门楣?"
杨志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武松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冷酒一口饮尽:"杨兄,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想替你算一笔帐。你一心想著招安,想著回朝廷当官,可你想过没有——朝廷根本不会让一个丟过两次大货的人带兵。就算勉强给你个虚职,你愿意?杨家將的后人,做个閒散武官,看著別人上阵杀敌,自己在衙门里喝茶?"
杨志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別的。
屋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两个摇晃的影子。
武松没再说话,就这么坐著,等著。他知道,今晚的话够重了,杨志需要时间消化。有些人的执念不是一两句话能打破的,得让他自己想通。
过了许久,杨志放下手,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武松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动摇,也许是迷茫,也许是別的。
"武二郎,"杨志的声音嘶哑,"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武松点点头:"那就好。我不是来逼杨兄做什么决定的,只是有些话,別人不说,我来说。"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杨兄知道吴用这两天在干什么吗?"
杨志皱眉:"什么?"
"吴军师在私下里挨个找人谈话,说招安的好处。今天在竹林,我亲眼看见他拉著燕青说什么洗白官身。"武松冷哼一声,"杨兄自己想想,吴用为什么这么上心?宋大哥又为什么让他这么做?"
杨志的眼神变了,拳头再次攥紧。
武松没再多说,推门出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杨志独自坐在灯下,盯著那半壶冷酒,眼神幽深。良久,他伸手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
灯火摇曳,照在他脸上,那块青记像一道烙印。
他握住酒壶的手指,慢慢收紧,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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