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自由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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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有看屏幕。
“现在的跌,只是因为受到香港的影响,大家礼貌性地恐慌一下。”
“真正的死神,还在睡觉。”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东京时间上午九点半。纽约时间晚上八点半。
华尔街还在黑夜里。
那些拿著巨额空单的基金经理们,大概正在床上辗转反侧,或者在祈祷上帝。
“等著吧。”
皋月喝了一口咖啡。
“等到今晚十点半。等到纽约的那口钟敲响。”
……
漫长的一天。
东京市场收盘了。日经指数下跌了600多点,跌幅2.35%。
虽然跌了不少,但在这个动盪的时期,大家反而鬆了一口气。
“看来日本还是安全的。”
“只要没崩就行。明天应该会反弹吧。”
下班后的居酒屋里,工薪族们喝著啤酒,互相打气。
但西园寺家的交易室里,灯火通明。
没有人下班。
外卖送来的寿司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没人动一筷子。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修一站在那台直通纽约的红色电话前。
他的手心全是汗,不得不时不时在裤子上擦一下。
“嘟……嘟……”
电话通了。
那边没有立刻接起。
直到响了五声。
“餵……”
弗兰克的声音传了过来。
沙哑,紧绷,还带著一种即將上刑场的颤抖。
“老板。还有五分钟。”
背景音里,纽交所开盘前的钟声预备铃已经响了。那种嘈杂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简直像是无数只苍蝇在密封的罐子里撞击。
“情况怎么样?”皋月接过电话。
“很糟。非常糟。”
弗兰克的声音在发抖。
“盘前指示全是卖单。卖单堆积如山。根本看不到买单。”
“做市商都躲起来了。没人愿意接飞刀。”
“很多蓝筹股……ibm,通用电气,默克製药……可能根本没法开盘。因为买卖差价太大了,没法撮合。”
“这简直就是……大坝决堤前的最后一秒。”
皋月拿著听筒,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钟上。
22:29:50
十秒。
九秒。
八秒。
……
“鐺——!!!”
一声清脆的钟声,通过越洋电话,清晰地传到了东京的交易室里。
纽约股市,开盘了。
“怎么样?!”修一忍不住喊出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弗兰克近乎撕心裂肺的吼叫。
“没有开盘价!ibm没有开盘!美铝没有开盘!该死的,一半的成分股都没法交易!”
“標普500期货!看期货!”
皋月大声命令道。
交易室的屏幕上,標普500期指的k线图跳动了一下。
然后,是一根几乎垂直的阴线。
直接砸穿了地板。
“跌停了!期货跌停了!”
弗兰克在电话那头狂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一种扭曲的狂喜。
“机器!那些该死的机器开始砸盘了!”
“这叫『组合保险』!哈哈哈!去他妈的保险!它们在自相残杀!”
“老板!我们的期权……我们的看跌期权……”
弗兰克喘著粗气,像是刚吸了纯氧。
“做市商的报价系统疯了。隱含波动率(iv)飆升到了150%!”
“我们的期权价值……翻了十倍!二十倍!还在涨!”
屏幕上,道琼指数终於显示出了第一个数字。
-200点。
一开盘就跌去了上周五两倍的跌幅。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那些无法开盘的股票终於勉强撮合成功,指数开始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下坠。
-300点。
-400点。
-500点。
那是自由落体。
没有任何支撑位,没有任何技术指標。所有的k线理论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只有恐慌。
纯粹的、原始的、兽性的恐慌。
交易室里,板仓嚇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他看著那根还在不断变长的红线(美股跌是红色),感觉世界末日到了。
“五百点……”修一扶著桌子,手指忍不住地颤抖,“这就意味著……万亿美金蒸发了?”
“还没完。”
皋月依然握著听筒。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狂喜。
只有一种见证歷史的肃穆。
“弗兰克,別卖。”
她对著电话那头那个已经有些癲狂的交易员说道。
“现在还不是低点。”
“等到那些基金经理开始跳楼的时候。等到交易所想要拔网线的时候。”
“等到跌幅超过20%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再平仓。”
电话那头,弗兰克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能看著屏幕上那个疯狂跳动的帐户余额。
那一串数字,长得让他感到眩晕。
那是从无数破產者的尸体上榨取出来的血肉。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然寧静。
远处的东京塔闪烁著红色的光芒。
大部分东京人还在睡梦中,不知道大洋彼岸正在发生一场金融核爆。
皋月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她拿起那杯冰水,贴在滚烫的脸颊上。
“父亲大人。”
她轻声说道。
“准备好网兜吧。”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
“东京的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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