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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无言,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他们同时端起酒碗,在空中轻轻一碰。
“叮。”
一声脆响。
就在二人准备將碗中酒一饮而尽之时。
“篤,篤,篤。”
三声沉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院落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院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澹臺望和司徒砚秋端著酒碗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二人对视一眼。
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到了一丝瞭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澹臺望缓缓放下酒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布衣,然后,迈著沉稳的步伐,向院门走去。
司徒砚秋没有动,只是坐在原地,端著那碗酒,静静地看著他的背影。
“吱呀——”
院门被拉开。
门外,站著两名身著官服的官员。
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两名手持灯笼的內侍。
昏黄的灯光,將他们几人的脸,映照得毫无血色,如同庙里的泥塑神像。
为首的那名官员,手中捧著一个用明黄色绸布盖著的托盘。
他的目光,越过开门的澹臺望,向院內扫了一眼,当看到石桌旁的司徒砚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隨即,他收回目光,看向澹臺望,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澹臺主事,在下吏部郎中,奉命前来,宣布太子令。”
澹臺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后退一步,侧过身,对著门外的几人,拱手一礼。
“有劳几位大人深夜至此。”
那吏部郎中显然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他没有进院,只是站在门口,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当即展开,高声宣读。
他的声音,平铺直敘,毫无波澜。
“太子监国令。”
“工部主事澹臺望,品性端正,才学出眾,堪为国用。”
“兹闻景州新定,百废待兴,民心未附,亟需良才前往治理。”
“特授澹臺望为景州知府,正四品。”
“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宣读完毕。
他將文书收起,然后掀开托盘上的黄布。
托盘上,静静地躺著一方崭新的官印,以及一份用印的告身文书。
他將托盘,递到澹臺望面前。
澹臺望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双手伸出,平稳地,接过了那方托盘。
然后,对著门外,对著那高高在上的东宫方向,深深一躬。
动作,与今日朝堂之上的司徒砚秋,如出一辙。
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臣,领命。”
吏部官员的任务,似乎到此便已完成。
他看著澹臺望接过官印文书,便立刻转身,带著身后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匆忙的脚步,仿佛这间小小的院落是什么不祥之地,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巷陌的尽头。
“吱呀——”
院门被重新关上。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寂静。
只是,石桌之上,多了一方官印,一份文书。
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命运。
司徒砚秋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那方代表著正四品知府身份的官印上,缓缓移到了澹臺望的脸上。
他看著澹臺望平静地將托盘放在石桌上,看著他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冰凉的酒。
突然。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声,猛地从司徒砚秋的胸膛里爆发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
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带著释然,带著荒唐,也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快意。
“好!好啊!”
他伸手指著澹臺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德书啊德书,看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一个,被赶去北地修墙。”
“一个,被扔去南边种田。”
他用力一拍石桌,震得碗中酒液四溅。
“咱们这对同年的状元榜眼,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澹臺望看著他那副疯癲的模样,也笑了。
他没有司徒砚秋那般张狂,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也泛起了笑意的涟漪。
他將手中的官印隨手拿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啪”的一声,放在了石桌上。
他重新端起酒碗。
“也好。”
他的声音,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朗,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
“远离这樊笼,也好。”
“你我去看看那真正的大梁江山,见一见那些真正的黎民百姓,闻一闻那田埂间的泥土芬芳。”
“说不定,能悟出些在书里,在朝堂上,永远也悟不到的道理。”
司徒砚秋的笑声渐渐停歇。
他看著澹臺望,脸上的神情,也从荒唐的狂笑,变作了发自內心的,畅快的笑意。
他举起酒碗,与澹臺望的碗,在空中重重一碰!
“叮!”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都要响亮。
两人仰起头。
將碗中那冰冷刺骨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那股灼热,却驱散了心中所有的阴霾与鬱结。
清冷的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丫,静静地洒下。
將石桌旁那两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澹臺望放下酒碗,抬起头,看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司徒砚秋,又像是在问自己。
“砚秋,你说其他州府的月亮,和这樊梁城的,会有什么不同?”
司徒砚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也抬起头,望著那同一轮明月,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
他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调,缓缓念道:“十年灯火趋金闕,一朝风雨落荆榛。”
澹臺望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看著天边的明月,看著身旁的好友,看著这即將告別的京城。
他轻笑一声,补上了那未完的诗句。
“月照天涯无远近,人分南北各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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