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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平安
车帘被掀开。
一股味道先於光线,涌了进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腐烂的木头,潮湿的泥土,还有某种陈年血腥气的味道。
赵九下了车。
天是灰色的。
太阳像一个生了重病的病人,奄奄一息地掛在天边,吝嗇地洒下一点没有温度的光,既不暖和,也不明亮。
光照著一间客栈。
如果那还能算是一间客栈。
招牌是歪的,柱子是斜的,连看门的狗————这里没有狗。
如果这里有人,那么狗一定是被吃光了。
两根歪歪斜斜的柱子,撑著一块同样歪斜的招牌。
招牌上的字,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平安”二字。
平安客栈。
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通常都说得一本正经。
就像这间客栈的名字。
门开著。
像一张野兽的嘴,黑洞洞的,等著猎物自投罗网。
风从门里吹出来,带著一股子让人骨头髮冷的阴气。
裴麟站在车辕上,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剑。
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这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別人的心跳。
曹观起也下了车。
竹杖篤篤,敲在死寂的地上,竟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脸上总是有笑。
此刻,他的笑意更浓。
“好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品尝著什么绝世佳酿:“有酒味,有肉味,还有人味。”
“死人的味。”
桃子扶著曹观起,却已经不觉得怕了。
没有什么比车厢里的赵九更让人害怕。
即便她觉得那扇门后头,藏著无数双眼睛,正在贪婪地窥视著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赵九凝视著手中的地图。
他们已经进入了铁鷂的地界。
这座客栈是必经之路。
一旦走过这间客栈,那他们就要足足走上一天一夜。
他们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以应对明日早晨出发之后遇到的各种情况。
赵九不敢掉以轻心。
有些地方,你一来便知道它是做什么的。
这里就差把平安二字换成黑店了。
曹观起没有听到赵九下车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九爷。”
“不住。”
赵九並不想起衝突。
他不想被铁鷂发现行踪。
“我们受得住,可马受不住,除非你想靠两条腿走到洛阳。”
曹观起嘆了口气:“曾经的河南道,如今已被划分出十几个州,以后你要走过的每一个地界,都是饿殍遍地,尸骨无存的荒野。要是能遇到这样的客栈,已是万幸。”
他虽然这么说著,可还是在等。
在等赵九下结论。
赵九没有再说话。
他迈开步子,朝著那扇门,走了过去。
裴麟从车上跃下,跟在了他的身后。
曹观起和桃子,走在最后。
四个人,走进了那间平安客栈。
客栈里,比外面更暗,更冷。
空气里那股坟墓的味道,也浓得像是可以攥出水来。
大堂里,摆著三张油腻腻的桌子。
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乾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死人的肚子上。
一个人背对著门坐著。
他在擦刀。
一把宽背的,用来杀猪的刀。
刀上没有血,却有杀气。
他擦得很慢,很温柔,像是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小妾。
他听见了脚步声。
却没有回头。
角落里还有一个女人。
一身红衣,洗得发了白,却依旧红得刺眼。
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炒一盘菜。
她在描眉。
对著一面碎了角的铜镜,描一双宛如柳叶刀的眉。
她的手很稳。
她也听见了脚步声,只是懒洋洋地从铜镜里抬了抬眼皮。
那眼神,像是在看四块准备下锅的肉。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笑眯眯的胖子。
他胖得像一尊庙里供著的弥勒佛,眼睛却小得像两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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