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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金秋,南昌梅岭的阳光透过桂花树隙,在江西农大的青石板路上洒下碎金。陈建军背著磨出毛边的帆布包,指节因攥紧布袋子而泛白——里面是母亲连夜蒸的红薯饼子,咸菜罈子在袋底晃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站在刻著“江西农业大学”的校门前,粗布褂子的补丁被风掀起,与往来学生笔挺的校服形成刺目的对比。好奇与憧憬在眼底翻涌,却被更深的侷促按下去:他是陈家坳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全村凑了一百多块钱、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泥腿子”,而这里的一切,都精致得让他不敢呼吸。
宿舍是六人间平房,五张床位已被占满。室友们围著崭新的搪瓷脸盆说笑,上海来的林文轩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练字,bj的赵磊把玩著进口的塑料文具盒,见陈建军进来,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像细密的针,扫过他补丁摞补丁的裤子,扫过帆布包里露出来的粗瓷碗,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布袋子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诧异。“你就是陈建军?”林文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的客气裹著疏离,“靠窗那铺没人,你用吧。”
陈建军低著头,把行李往床底塞时,布袋子不小心滑落,玉米面饼子滚了出来,沾了地上的灰尘。赵磊“嗤”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玩意儿能吃吗?別闹得宿舍一股子味儿。”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陈建军心上,他慌忙捡起饼子,拍了又拍,耳根烧得通红,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那天晚上,他缩在床角,嚼著干硬的饼子,听著室友们谈论城里的电影院、电视机,第一次觉得,大学这扇门,或许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好进。
开学班会,五十多岁的王教授站在讲台上,老花镜后的目光扫过全班:“食品加工不是『做吃食』,是守住国人的饭碗,是让地里的庄稼变成能走四方的好东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陈建军身上,“我知道有人觉得自己基础差,觉得农村来的就矮人一等,但在这里,只有会不会学,没有配不配学。”这话像一道光,照进陈建军灰暗的心里——他想起小时候,村里闹饥荒,母亲把仅有的半罐黄桃罐头省给他,那酸甜的滋味,是他对“好吃的”最深刻的记忆。也是从那时起,他暗下决心,要让家乡的果子,能变成这样的罐头,让村里人再也不用挨饿。
从那天起,陈建军成了校园里最“轴”的人。天不亮就去图书馆占座,课本上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连页边空白都填满了批註;晚上自习室熄灯,他就借著走廊的路灯背书,冻得手僵了,就搓一搓继续。室友们嘲笑他“死读书”,林文轩甚至跟別人打赌:“陈建军?他能毕业就不错了,还想搞食品加工?”这些话,陈建军都听在耳朵里,却没放在心上——他知道,唯有拼命,才能堵住那些质疑的嘴。
可命运的打击,来得比想像中更猝不及防。大三那年,王教授带著陈建军等几个优秀学生去省国营罐头厂实习,那是陈建军第一次见到罐头生產线,机器轰鸣中,一罐罐黄桃罐头从传送带上滚下来,他眼睛都看直了。可没过几天,厂里就出了大事:一批刚出厂的黄桃罐头,运到外地后全变质了,罐身鼓得像皮球,商家索赔几万块——这在1985年,简直是天文数字。
“是杀菌不彻底,还是糖水配方有问题?”厂长急得满头大汗,召集技术人员开会,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陈建军站在车间角落,看著工人师傅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想起了村里因储存不当烂在地里的桃子,突然鼓起勇气举起手:“我……我想试试。”
这话一出,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技术科长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嘲讽:“我们这些老技术员都搞不定,你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凑什么热闹?別添乱了。”王教授却皱著眉,沉吟片刻:“让他试。年轻人敢想敢干,说不定能出奇蹟。”
陈建军把自己泡在了实验室里。他白天跟著工人师傅拆解工序,记录每一个环节的温度、时间,晚上就抱著专业书啃,反覆琢磨糖水浓度与杀菌温度的关係。可实验一次次失败:调整了糖水配方,果肉却变得软烂;提高了杀菌温度,罐头又出现了焦味。更糟的是,厂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有人说他“自不量力”,有人说他“想靠这个出风头”,连室友林文轩都打来电话:“陈建军,別傻了,你根本不是这块料,赶紧放弃吧。”
就在陈建军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家里传来了坏消息:父亲上山砍柴时摔断了腿,家里欠了一大笔医药费,母亲来信问他能不能先凑点钱回去。拿著信,陈建军躲在实验室里哭了——他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这个实验,或许能拿到一笔奖金,给父亲治病。
那天晚上,他对著一堆实验数据发呆,王教授悄悄走了进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身上:“我年轻的时候,想改良小麦品种,失败了整整三年,所有人都劝我放弃,说我是疯子。”王教授指著实验台上的罐头,“你看这黄桃,从开花到结果,要经歷风吹雨打,才能长成好果子。做人做事,也一样。”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塞到陈建军手里,“先寄回家,別让家里的事绊住了手脚。记住,真正的困难,不是別人的质疑,而是自己的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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