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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牙想,再也不坐这破玩意儿了。等將来,我要买辆真正的汽车,带著父母去县城、去市里、去更远的地方。这念头像一粒种子,在顛簸中生根发芽。
车子经过西极寺——那是一座破败的小庙,据说建於明代,如今只剩下三间正殿,墙上的壁画剥落殆尽。小时候,母亲带我来这里赶庙会,人山人海,卖糖人的、耍猴的、唱秦腔的……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如今它孤零零立在雪中,门口的石狮子半埋在雪里,仿佛也在沉睡。
拐过十字路口,熟悉的田野和房屋渐渐映入眼中。麦田被雪覆盖,平坦如毡;农家的房顶上,烟囱冒著淡淡的炊烟;远处,祁连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快到村小学时,我让司机停下。红砖围墙,铁门紧闭,旗杆上的国旗在风中冻得僵硬。付了钱,我下车。电蹦子“突突”地开走,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拐过这个弯就是我的村庄了我怕母亲看见我坐电蹦子乱花钱——她肯定会说:“有班车不坐,烧包!”二来,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呼吸,准备好表情,准备好要说的话。
雪在脚下“咯吱”作响。这声音清脆、乾净,与电蹦子的嘈杂完全不同。
刚拐过弯,就听见一阵吵嚷声。
村委会和庄子相连的那片空地上,一个身影正费力地推著手推车往路边倒雪。那是辆架子车,装满雪后很沉,推车的人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不远处,一个老头正背著手往村里走,步子迈得很大,显得怒气冲冲。
走到跟前些的时候,我才看清那推车的是我母亲。
她穿著那件穿了多年的淡黄色还显得有些发白的棉袄,袖头上包著咖啡色头巾,额前散出几缕花白的头髮。雪很深,没过了她的脚踝,每推一步都要用很大力气。
我快步走近。她还在一边铲雪一边低声骂著什么,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那些我听了二十年的、夹杂著脏字的抱怨。
“妈。”
她回过头,见是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铁锹停在半空,雪从锹边滑落。隨即,她脸上绽开笑容,皱纹从眼角辐射开来,像投石入水后的涟漪。
“你咋回来了?刚到?”母亲还向著我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嗯。刚下车。”我把背包往上提了提,“你在骂谁?”
母亲笑容收敛了,放下铁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么冷的天,她竟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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