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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端午节,和煦的太阳,饱满的兰江水,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又不同。湘江之畔,兰水之滨的兰关镇又迎来了一年一度万人空巷齐聚河边看龙舟赛的热闹场景。
双江口,又名淥口。兰水在此处匯入湘水,两江在此交匯,双江口的水面比別处宽阔,而且兰水河床深切地下如峡谷,水位很深,江水幽绿如碧,故民间又將之称其为淥口,兰水又名淥水。每年龙舟赛都是从淥口划往李公庙码头,淥口南北两岸河堤,视野开阔,正是观看赛龙舟的绝佳之处。午饭过后,两岸河堤上便已挤满了人,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龙舟的击鼓声,划手的吆喝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著粽叶和艾草的香气,还有烟花鞭炮的火药味,在湿热的空气中漫延。
子车英坐在兰关队的龙船上,古铜色的臂膀肌肉紧绷。他年近四十,已是兰关镇有名的船老大,他酷爱划龙舟,划船二十年,热情不减,多次率队夺得兰关龙舟赛冠军。去岁端午,因滸塘队的蔡次公蓄意衝撞双江村龙舟队,酿成集体打架事件,后经镇公所调解裁决,蔡次公被永久除名不得再在兰关参加龙舟比赛。今年少了这等祸害,赛事自然顺畅多了。
“老七,你看双江村那条新龙船,比我们的快一截呢。”坐在子车英旁边划浆的青豆壳(陈青士)说道。
子车英点点头,他没有回话,只闷头用力挥浆,心下却想著,“看来今年的冠军是双江村的了。”
双江村今年打造的新龙船確实嬲噻,船身狭长,吃水又浅,划起来如箭离弦。他们兰关队紧隨其后,虽拼尽全力,终究还是落后一小截。(嬲噻,兰水一带方言,就是厉害、了不起的意思)
果然,当双江队龙舟率先衝破终点线的红绸带时,岸上爆发出震天般的喝彩声,炮竹砰砰的响。子车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朝获胜者拱手致意。输贏本是常事,他並不十分掛怀。
赛后照例是四支龙舟队的游河表演。此时日头西斜,阳光洒在兰水江面上,碎成万千金鳞。子车英所在的兰关队龙船走在最前,后面依次是双江村、滸塘队和南岸队。鼓声节奏舒缓,队员们划桨的动作也悠閒起来,向著双江口缓缓行进。
將至淥口江心时,子车英忽然觉得船底擦过什么异物。这双江口他摇船走了半辈子,水下深浅、暗礁分布,无不了如指掌,从未在此处触碰过什么东西。
“慢著!”他举浆示意,鼓声顿止,龙船也停了下来。
龙船缓缓停在江心。水面之下,隱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子车英和一眾队员皆俯身朝水下查看,只见河底沙砾翻涌,仿佛被什么力量从下面搅动。泡沫咕嘟咕嘟冒上来,又破裂开去。
“怎么了,你们在看什么?”后面的龙船跟上来了,双江村龙舟队长孙大牛喊道。
兰关队眾人未答,都直勾勾地俯身盯著水面下看。见他们看稀奇一样,其他三条龙船也都靠了过来,一个个如传染了似的都朝江面下水底看。
忽见水下沙石猛地向两侧翻涌分开,一具晶莹剔透的物事缓缓显露。阳光穿透水流,在那物事上折射出奇异的光彩,幽白而冷冽。
“那是什么?”有人惊问。
所有龙舟上的人都探身来看。水面下的物事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具水晶白玉棺材,嵌在河床沙砾之间,通体透明,隱约可见棺內似有花纹雕刻,却空无一物。更令人惊骇的是,这棺材却没有盖子,就像一个敞口的盒子,静静地躺在河床底。
子车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认得这东西——不,他从未亲眼见过,却从小听祖辈讲述过它的传说。
“是河神棺!”身后船上一个老船夫失声惊叫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此话一出,船上顿时譁然。年轻些的队员面面相覷,不知所谓;年长的则无不色变,有的已经开始合掌默祷。
子车英猛地站起身,大声喊道:“淥口水晶棺露面了,大家快走,快回岸上去!”
眾人听闻淥口水晶棺重见天日,明白过来的人无不大骇,纷纷掉转船头,划浆迅速离开双江口。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来,不过一会儿功夫,整个兰关镇便都知道了双江口河底出现了一具无盖的水晶棺。
是夜,兰关镇无人安眠。
镇上茶馆、酒肆、街巷庭院,人人都在谈论双江口那具水晶白玉棺。年长者面色凝重,讲述著那个流传了几百年的传说;年轻人则既恐惧又好奇,围拢倾听。
子车武跟在父亲身后,从码头走到镇中心,沿途听得一鳞半爪,心里越发痒痒。有人说那水晶棺材是明朝时出现的,有人说更早,可追溯到宋元时期,有人说它是河神的棲身之所,也有人说它是上古神器,是大禹治水时用来镇压水怪的法器……。眾说纷紜,说说邪乎,虽然各种传说不同,但所有人的脸上却写著同样的忧虑——水晶棺的棺盖不见了,天下將大乱。
回到家中,子车英闷头抽著旱菸袋,眉头紧锁。妻子段木兰默默摆上饭菜,除了子车武,两口子却无心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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