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疯狂的美国民眾
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1928年6月15日晚上八点,皇后区阿斯托利亚街一栋三层公寓的顶楼房间里,三十岁的邮递员约瑟夫·科瓦尔斯基第三次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
播音员的声音缓缓传出:
“……今日收盘,道琼工业指数再创新高,报收於312.47点!较年初上涨37%!
华尔街分析师普遍认为,这一歷史性涨势將持续到明年,有望突破四百点大关……”
约瑟夫的手因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亢奋在颤抖。
他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厨房里踱步,地板在他沉重的脚步下呻吟。
八年了,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背著沉重的邮包走遍皇后区的每条街道,在酷暑中汗湿制服,在严寒中冻僵手指。八年,攒下了1800美元。
这笔钱原本有神圣的用途:首付买下街角那栋带小院子的房子,院子里可以种佩特罗维奇喜欢的玫瑰;然后迎娶相恋五年的未婚妻。
“等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就结婚。”
这是他对佩特罗维奇的承诺,说了三年。
但现在,收音机里那个声音正在摧毁这个承诺——不,是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
上周六,约瑟夫在常去的“托尼理髮店”等待时,听到了改变他命运的对话。
理髮师托尼正挥舞著剃刀对另一个客人说:
“我表弟萨尔,去年还在华尔街给人跑腿送三明治。你知道他做了什么?”
客人摇了摇头。
“他用五百美元开了个什么……保证金帐户!买了美国广播公司的股票!”
托尼的剃刀在空中划出弧线,
“现在?三千美元!整整六倍!他上周辞职了,在长岛买了辆车,带女朋友去大西洋城度假!”
码头工人吹了声口哨:
“狗屎运。”
“不,不是运气!”
托尼激动地说,
“是时机!我告诉你,老兄,现在把钱存银行的人是傻子!银行给你3%利息,股票给你30%、50%!傻子才存银行!”
约瑟夫当时假装看报纸,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里。
五百变三千?那他的一千八能变多少?简单算数:六倍,就是一万零八百美元!
足够买下房子,还能买辆新车,还能办一场体面的婚礼,还能……
昨天下午,约瑟夫在楼道里遇见了老约翰·米勒。这个六十七岁的退休管道工,曾经总是愁眉苦脸——养老金不够,儿子失业,妻子生病。
但昨天,老约翰简直像变了个人。他穿著新衬衫,叼著一支雪茄,红光满面。
“约瑟夫,我的孩子!”老约翰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手写的数字:gm $142.50, 50股。
“通用汽车!我把我所有的七千美元全投进去了!”老约翰的眼睛在镜片后发光,“你知道我现在每个月拿多少分红吗?两百八十美元!比我养老金多三倍!三倍!”
约瑟夫震惊:“但是约翰……如果跌了怎么办?”
“跌?”老约翰哈哈大笑,笑声在楼道里迴荡,
“看看收音机里说的,看看报纸上写的!美国经济在腾飞!汽车、收音机、电冰箱——每个人都在买!通用汽车会跌?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压低声音:
“约瑟夫,你还年轻。我六十七岁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现在?我感觉我重生了!
下周我要带玛莎去佛罗里达度假——坐飞机去!人生第一次!”
老约翰上楼后,约瑟夫在昏暗的楼道里站了很久。他能闻到雪茄的余味,昂贵菸草的味道,那是“成功”的味道。
就在约瑟夫楼下,四十二岁的洗衣女工玛格丽特·奥图尔正跪在地板上,用铅笔在一张报纸的空白处计算。
她只上过六年学,但数字算得很清楚:她在“幸运洗衣房”工作,每周洗六天衣服,每天十小时,周薪18美元。她丈夫三年前工伤去世,保险金1500美元一直存在银行。
上周,洗衣房老板的太太来取衣服时,手套上戴著新买的钻石戒指。
“股票赚的,”老板太太轻描淡写,“一点小投资。”
玛格丽特问怎么投资。老板太太说:
“很简单,给股票经纪公司打电话,说你要买『涨得最快的』。他们会帮你搞定。”
现在,玛格丽特盯著报纸財经版那些神秘代码:rca、ge、us steel……她不懂这些公司做什么,但她懂“涨”这个字。每个代码后面都有一个箭头,指向上方,旁边是百分比:+4.2%、+3.7%、+5.1%……
“1500美元,”她喃喃自语,“如果涨30%,就是1950美元。450美元,够给孩子们买新衣服,够付牙医帐单,够……”
她听见楼上约瑟夫的踱步声。整栋楼都知道这个邮递员在攒钱买房。
玛格丽特站起来,膝盖咔嚓作响。
她走到共用电话旁,拨通了报纸上最大的gg:“全美证券,开户最低100美元。”
在二楼后侧的单间里,二十九岁的弗兰克·威廉士正对著收音机做伏地挺身。他是退伍兵,1918年在法国挨过枪子,左腿有点跛,现在在仓库当警卫。
收音机里除了股市新闻,还在播放一档叫《普通人的致富之路》的节目。主持人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
“……你可能会说:『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金融知识,怎么投资?』
朋友们,让我告诉你——你不需要知识,你只需要勇气!勇气抓住这个国家给你的机会!
当你在犹豫时,別人在赚钱;当你在计算风险时,別人已经买了第二辆车!”
弗兰克做完最后一组伏地挺身,汗滴在地板上。他的存款不多,只有800美元。
原本计划学个电工执照,但课程要一年,学费要600,这一年还没收入。
上周,仓库经理——一个以前和他一样穷的爱尔兰人——开著一辆崭新的轿车来上班。
“股票,弗兰克,”经理拍著引擎盖,“无线电股票。六个月,翻了一番。你现在进去还不晚。”
弗兰克走到墙边,从床底掏出一个铁盒,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现金。
“勇气,”他重复主持人的话,“只需要勇气。”
而在公寓楼临街的托尼理髮店里,晚上九点仍然灯火通明。这里已经成了街区非正式的“投资沙龙”。
六七个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邮递员、卡车司机、超市收银员、建筑工人——围著那台收音机。
托尼在柜檯后的小黑板上写写画画,粉笔灰落在他油腻的头髮上。
“看,这是美国广播公司,”托尼用粉笔圈出“rca”,“一月份90块,现在149块!六个月涨65%!”
人群中发出惊嘆。
“这是通用电气……”
“这是伯利恆钢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