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德波边境的春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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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要是没儿子,也没进工厂的农民呢?”
所有人都看向正在调试播种机的德国青年。
青年听到了农民们的议论,走过来坐下,
“在德国,农民也可以加入类似的『农民养老互助基金』。
当然,现在波兰还没有。
但如果我们合作社今年丰收了,有了公共积累,明年也许就可以討论,自己先搞一个小型的。”
他看向玛丽亚,
“大婶,您觉得,如果每年从合作社收益里拿出一小部分,存起来,等大家老了干不动了,或者像巴尔巴娜大婶这样遇到难处时,能帮上忙,这主意怎么样?”
玛丽亚看著远处自家刚播下种的土地,又想起女儿卡西亚。
如果那时有“互助基金”,也许就能买得起那支救命的药了。
她点点头,
“我觉得挺好的。
这主意……有人味。”
一旁的马切克挠了挠头:
“这……这听起来,就是你们说的社会主义了吧?”
眾人又看向青年。
这次青年没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们觉得,什么是社会主义?”
村民们一阵沉默。玛丽亚看著天边渐红的晚霞,慢慢说:
“我觉得……社会主义就是,我女儿那样的事,以后別再发生了。
就像是雅库布的儿子老了能领钱,巴尔巴娜没儿子也不怕饿死,马切克能靠种地娶上媳妇,我们大家的地,用了好种子好肥料,秋天能多点收成,让村里的孩子每天中午在学校能吃上一顿热乎的。”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我嘴笨,说不来大道理。但我想,地里长出更多粮食,大家日子有盼头,互相能搭把手,这大概……就是了吧?”
没人说对,也没人说不对。但田埂上瀰漫开一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正深深地扎进了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里。
克拉科夫大学歷史系的阶梯教室,1月22日上午十点,座无虚席。
不仅因为这是新课“现代社会比较研究”,更因为传闻授课的是个“德国共產党教授”。
塔德乌什·马耶夫斯基坐在中排,带著挑剔的眼神。
他床头那幅波兰骑兵挥舞马刀衝锋的版画,代表了他的歷史观——浪漫、英勇、充满民族悲情。
他准备一会儿好好挑挑这个德国人的刺。
门开了,进来的德国教授比他想像中年轻。
“上午好。我是马丁·舒尔茨。这门课,我们不做价值判断,只做事实比较。”
马丁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
识字率、工资、儿童死亡率。“我们就从这三个最基本的人类发展指標开始。
请大家先忘掉你们听过的所有宣传,只看黑板上的数字。”
马丁在“识字率”下面写出几行数据:
德国 (1927): 98.2%
苏联 (1927): 58.3% (1917: 21.1%)
波兰 (1927): 67.1%
法国 (1927): 94.8%
教室里一片低语。
坐在塔德乌什旁边的女生,民族主义学生团体成员海伦娜,立刻举手,语气带著质疑:“舒尔茨先生,苏联这个数据可信吗?从21%到58%,十年翻了一倍多?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把能写自己名字都算识字了?”
马丁点点头:
“很好的问题,也是国际统计学界最初的质疑。
所以苏联政府在1926年邀请了包括国际联盟和英国皇家统计学会在內的第三方进行抽样核查。”
“核查结果是:数据基本属实。苏联政府的方法是大规模的、强制性的扫盲运动,尤其是在农村和少数民族地区。这位同学,你认为为什么他们能推动这么大规模的扫盲?”
海伦娜想了想:“因为……专政?强迫人们学习?”
“这是一个因素,但不够。”
马丁示意另一个男生,“同学,如果你是白俄罗斯农村的一个农民,革命前是文盲,革命后分到了土地,现在政府派人晚上来教你认字,你的动力是什么?”
卡齐米日犹豫著说:“为了……看懂地契?別被人骗了?”
“对!”
舒尔茨敲了敲黑板,
“经济自主权催生了文化需求。当土地、工厂从贵族和资本家手中转到劳动者手中,读懂合同、看懂生產计划、计算收成就成了生存必须。
扫盲从一种『风雅』,变成了『生產资料』。这是苏联识字率飆升的根本社会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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