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美国自战后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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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化工巨头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持有著通用汽车的大量股票,是其最重要的股东之一。
市场瞬间解读出双重利空:
通用失去重要订单预示其未来盈利受损;而更可怕的是,德国这一举动展示了一种决绝的与资本脱鉤的姿態,意味著所有依赖对德国乃至欧洲出口的美国工业都可能面临类似命运。
1922年4月12日,杜邦公司的股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拋售潮,股价单日暴跌17%。
拋售很快从杜邦蔓延到通用汽车,进而波及到所有被认为与欧洲市场联繫紧密的工业股——钢铁、机械、电气……道琼工业平均指数大幅下挫。
交易大厅里一片混乱,经纪人们声嘶力竭,纸带机吐出的信息仿佛都是坏消息。
这是战后美国资本市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大西洋彼岸的、意识形態驱动的经济衝击波的威力。
美联储被迫紧急介入。
在主席班杰明·斯特朗的指挥下,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向市场注入大量流动性,並鼓励主要银行向经纪商提供贷款,以稳定岌岌可危的保证金交易体系。
美联储的干预最终平息了这场拋售恐慌,市场得以喘息,但创伤已经留下。
时任財政部长安德鲁·梅隆,这位崇尚自由市场、主张政府不干预的金融巨子,在当晚的日记中写下了忧虑重重的话,这在他平日的记录中极为罕见:
“今天市场遭遇的打击,根源不在数字,而在信心。
德国人不仅拒绝购买我们的商品,他们正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到的速度和决心,试图自己製造一切。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我们零星获得的技术情报看,他们的国家计划体制似乎在资源调配和技术攻关上……表现出可观的效率。
这动摇了我们內心深处美国市场无所不能的信念。
一个拒绝与我们玩同一套游戏规则的对手,是最难对付的。”
杜邦-通用危机成为美国经济史上的一个转折点。
它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部分沉醉於繁荣迷梦中的美国精英。
他们开始意识到,红色德国是一个有著长远经济规划和执行能力的系统性对手。
美国的工业和金融体系,第一次不得不严肃考虑如何在失去中欧市场的情况下调整自身的结构。
然而,根深蒂固的信念和既得利益的阻力,使得这种调整缓慢而痛苦,主流的选择依然是向內挖掘消费潜力,並將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拉美和尚未完全“赤化”的欧洲市场。
真正的结构改革,被延迟了。
当东部的工业家们为失去德国订单而烦恼时,美国广袤的中西部农业地带,正经歷著一场同样致命的危机。
这里的命运,与欧洲的餐桌紧密相连,而红色德国的崛起,如同关上了最重要的那扇门。
战时的繁荣曾让美国农业过度扩张。
为了餵养协约国军队和欧洲民眾,数百万英亩新土地被开垦,农业机械被大量採购,这一切都伴隨著沉重的银行贷款。
爱荷华州的农场主弗兰克·哈里森便是其中典型。
他在1917年以乐观的预期贷款购置了相邻的40英亩土地和一台新型拖拉机,指望战后欧洲的重建能带来持续的需求和高粮价。
然而,希望的曙光迅速黯淡。
1921年,初步稳定的红色德国宣布其粮食自给率已达到74%,並停止了绝大部分的粮食进口,尤其是来自美国的小麦。
这仅仅是开始,隨著德苏铁路的开通以及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內部流通,美国农业市场的萎缩速度十分惊人。
到1924年,美国小麦对欧洲的出口总量,已经骤降至1919年水平的31%。
堪萨斯城、芝加哥的穀物交易所里,价格曲线一路向下,毫无反弹之力。
弗兰克·哈里森收穫的小麦,每蒲式耳的售价已经跌破了生產成本。
他看著仓库里堆积的穀物,又看看银行寄来的催款通知单,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在这场危机里,像哈里森这样背负债务的中小农场主首当其衝。
他们组织起来,发起了“农场假日”运动,封锁道路,倾倒牛奶,试图用激烈的抗议引起政府和社会的关注。
而在更为激进的圈子里,一些来自德裔移民社区或劳工组织的小册子开始秘密流传,册子上的文字描绘了另一幅图景:
德国的农业合作社如何获得国家提供的廉价农机租赁服务,如何由国家保障的基础农產品的收购价格,如何免於高利贷的盘剥。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美国政府和主流经济学界的反应。
信奉“小政府”和“市场万能”的柯立芝总统,坚决否决了任何旨在建立农產品价格支持或直接补贴农场主的法案。
农业部长亨利·c·华莱士发出的警告被置若罔闻。
主流舆论,如《华尔街日报》的社论,甚至將农场破產描绘成经济自然选择的必要过程,认为低效率的生產者被淘汰有利於农业整体现代化。
这种冷酷的逻辑,將美国的无数农场主推向了悬崖边缘。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公开场合贬低计划经济的同时,美国农业部自身却在秘密研究对手的方法。
一份被列为“机密”的內部评估报告承认,在单位面积產量增长率和农业生產率提升速度上,德国在战后几年的表现显著优於美国,並將其部分归因於其合作社体系在推广良种、农技和集约化经营方面的有效性。
因此,整个1920年代,美国农业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生產过剩(因战时扩张的惯性及技术提高)→价格下跌→农场收入减少→债务违约→土地被银行没收拍卖→生產集中到更大规模的农场,但总產能並未实质性削减导致价格持续低迷。
广袤的美洲大陆的沃野上,瀰漫著破產者的哀歌。
这种深层次的困境,与城市里依靠信贷维持的消费繁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为社会埋下了极端不满的种子。
当来自欧洲的经济寒流最终演变成席捲全球的风暴时,这些负债纍纍、心怀怨愤的农民,是不是將成为衝击美国既有秩序的重要力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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