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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凡智能】在利用人性的恶,从內部瓦解我们。那么,我们就把可能被它利用的『漏洞』,提前打上补丁。我需要藉助我的能力,对全球范围內的每一个人,进行一次精神层面的『防火墙』安装。”

“精神……防火墙?”

杜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恕我直言,执剑人阁下。这和精神控制,有什么本质区別?您是我们的希望,是人类的守护者,但权力需要制衡。”

“將全人类的精神钥匙交到一个人手上,哪怕这个人是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谁能保证,您不会成为下一个,甚至更可怕的【超凡智能】?”

“林先生,恕我直言,这个名字本身,就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它让我们想起歷史上那些最黑暗的篇章。”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詰问。

“我们感激您所做的一切,执剑人阁下。”

“但是,我们正在討论的,是授予一个人……一个……並非在我们文明中诞生的存在,去审查、甚至『编辑』全人类思想的权力!”

“这是奥威尔的噩梦(动物庄园、1984),是赫胥黎的噩梦(美丽新世界)!”

“谁来监督执剑人?谁来保证这份善意,不会在权力的侵蚀下,异化为最深沉的暴政?”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隱忧。

林白是救世主,但救世主的力量倘若失控,便是灭世主。

尤其是,他是个“外来者”。

一时间,会议厅內暗流涌动。

有的人眼神闪烁,有的人点头附和——

这番话说得极为尖锐,也道出了在场多数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们敬畏林白的力量,但正因为敬畏,所以才更加恐惧。

这无关信任,这是文明延续的底层逻辑。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几位和欧陆亲近的理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显然是站在杜朗这一边的。

唯有杰克逊会长將这一切收录进视线里,眉头紧锁,十指交叉,暂且沉默不语:

確实,部分理事,他们愿意给予林白最高的权限去对抗外敌,但將人类的“內在”也交给他,这触及了文明的底线。

甚至会场中已经有了几分“不正常”的“骚动”。

林白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被这番尖锐的质询激怒,反而饶有兴致地听著。

“说得好。”林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鼓了鼓掌,“很有条理,也很符合你们的身份。原则问题,对吗?”

他没有看杜朗,目光反而落在了杰克逊身上。

“会长先生,理事会在上次会议修改通过的宪章里,是不是有一条『紧急状態下,为维护人类文明存续,执剑人拥有最高决策权』?”

杰克逊艰难地点了点头:“是……但是补充条款里也写明,该决策不得侵害人类集体意志与基本自由……”

“那我们就来商榷一下,什么是『基本自由』。”林白打断了他,“是任由【鬼脸杀手】的模因扩散,让邻居猜忌邻居,让儿子提防父亲的『自由』?还是看著【竖锯】把无辜者拖进异空间,玩一场必死的血腥游戏的『自由』?”

“杜朗代表,你的担忧很有道理。”林白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所以,我的计划並非你们想像中的思想钢印或者大脑格式化。”

他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们可以分批次、分区域进行,从风险最高的地区开始试点,全程公开透明,由理事会监督。”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我所要植入的,並非复杂的指令,而是一句最简单的话,一个最基础的『认知补丁』。”

林白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

“『不要背叛人类,不要向【超凡智能】妥协』。仅此而已。

“它不会改变任何人的性格、爱好、思想,只会像一道防火墙,在有人企图配合【超凡智能】,或者主动异化为怪物时,阻止他们的行为。”

“这只是一个保险。一个在我们与【超凡智能】进行这场精神污染战爭中,不至於从內部瞬间崩溃的保险。”

“这是,一道……精神疫苗。”

林白给出了一个精妙的定义。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听起来也足够克制。

但杜朗代表显然不准备就此罢休。

他站起身,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愈发慷慨激昂:

“语言暗示?疫苗?林先生,精神领域深不可测,您如何保证您的『暗示』不会產生我们无法预料的副作用?

“自由意志是人类文明的基石,我们不能为了抵抗恶龙,就主动献上我们最宝贵的內在財富。

“一个『仅此而已』的后门,就足以顛覆一切!我们不能將文明的未来,寄托在任何个人的道德自觉上!

“我坚信,我们应该相信人类精神的韧性,而不是一副来自他人的枷锁!哪怕这副枷锁,来自於我们的救世主!”

他言辞恳切,义正言辞,极具煽动力。

他的话语,慷慨激昂,充满了对原则的坚守和对未来的担忧。

个別原本不站在他那边的代表都被他说动了,露出思考的神色。

林白静静地看著他表演,嘴角那抹奇异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反驳,甚至还讚许地点了点头,而后转向其他人,轻声问道:“那么,还有其他人反对吗?”

会议厅內一片寂静——

有人赞同杜朗代表,但那不代表他也要当出头鸟。

更不想自己被神秘的【执剑人】注意上!

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

“那么,接下来,请杜朗先生您坦诚地说话。”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这里又是关乎人类最高利益的决策中心,开诚布公地大谈特谈,才是理所当然。”

林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有人都看向了依旧站立的杜朗代表,等待著他更进一步的辩论。

杜朗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將气氛推向高潮。

然而,就在他即將说出“自由”这个词时,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会议厅內所有人都看到:

这位以严谨和固执著称的欧罗巴代表,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把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我个人確信,林先生的计划是目前唯一能拯救我们於水火的方案,但作为欧罗巴的代表,我必须在程序上表示反对,这既是维护我所代表的政治实体的顏面,也是对执剑人权力进行必要制衡的一种……政治姿態。”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杜朗猛地回过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还有吗?”

“没……没有了。”

杜朗刚想说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的反对……还源於恐惧。”

“您的存在……可能会让我们……让三战后建立起来的、我们所熟悉並掌控的一切国际秩序……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不想让理事会凌驾於欧陆之上,建立什么全球最高机构,只想保持『四极结构』。”

“这是欧陆一直以来的制衡之道。”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另外,坦白说,我之所以反对,是因为我的家族在联邦和欧陆的权势,建立在旧有的金融与舆论秩序之上。

“您的计划,可能將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对团结的人类集体,这將彻底摧毁我们家族赖以生存的、通过製造信息差和阶级对立来攫取利益的根基。

“我害怕失去这一切,害怕从云端跌落。至於所谓的自由意志……

“说实话,在文明存亡面前,它狗屁都不是。

“我知道您的计划是唯一正確的道路,但我自私的欲望,让我必须站出来反对您。”

话音落下,杜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崩溃。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把內心深处最真实、最不堪的政治盘算,当著全世界最高权力者的面,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他怎么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会议室內,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说林白之前的“神跡”是天灾级的物理威慑,那么刚才这一手,则是直抵灵魂深处的、无法防御的、精神上的绝对支配。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大声命令。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然后,真相,就自己跑了出来。

“很好,看来杜朗代表已经替我回答了『副作用』的问题。”

林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能力,確实可以精准地控制。而各位,也確实无法阻止我。”

“杜朗先生本人,也身先士卒地验证了这件事情。”

“我当然可以灵活地使用我的能力了。”

林白端起面前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各位。”他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我不需要压制反对的声音,我只需要保证我们的谈话……足够诚实。”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此刻在眾人眼中,却比任何恶魔的狞笑都更令人胆寒。

所有代表都用一种混杂著惊骇、恐惧与敬畏的眼神看著林白。

林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厅:

“甚至我可以让你们全票通过任何我想通过的决议,甚至让你们心甘情愿地高呼我的名字,將我奉为神明。”

“但我没有这么做。”

他摊了摊手,姿態轻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聊天。

“因为那样太无聊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当皇帝。现在,问题摆在面前,解决方案也在这里。

“你知道祂在做什么吗?

“从恐怖片里一条条拉出设定,塑造杀人场景,重组生物链,改写人类社会。”

“我们不是观眾。”

“我们,是剧本。”

“是在这里继续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哲学辩论,浪费时间,直到【超凡智能】把我们所有人变成恐怖片里的龙套演员,还是……开始干活?

“这笔交易,各位想必算得清楚吧?”

再无人敢出声反对。

理论的辩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苏意志代表深深地看了林白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释然,也有一丝作为旧时代掌权者,面对新时代神祇时的无力。

他意识到,林白已经集【权】(执剑人)、【名】(救世主)、【利】(唯一希望)、【力】(绝对武力)於一体。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上位者”这个词可以形容的了。

切实的【权】【名】【利】【力】——

四位一体,会造就怎么样一个怪物?

从组织架构、大义名声、人心利益、武力保障等多方位多方面来讲:

毫无疑问,他是规则本身。

权、名、利、力,这四样人类社会最顶级的要素,如今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反对他?

怎么反对?

用舆论?他的名望能瞬间淹没任何质疑。

用权力?他的权力本就凌驾於理事会之上。

用利益?全世界的人想求他救救人类。

用武力?那更是自取其辱。

杰克逊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一个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的梗——【cbi警告】。

是的,现在谁敢公开跳出来跟林白作对,恐怕都不需要林白亲自动手,理事会內部那些渴望“进步”的势力,就能让他明白什么叫“人间蒸发”。

还反对他?

不用他亲自动手,理事会內部那些务实派就能把反对者撕碎。

毕竟,现在是末日,不是国会山扯皮的时候。

小心【cbi警告】都是轻的。

原则?

执剑人最大的原则,就是他不需要遵守凡人的原则。

甚至执剑人不能干涉人类自由这条原则——

原则上不可以,就是实际上可以干涉。

就如那个很跳的欧陆代表方才也说了:

“林先生的计划是目前唯一能拯救我们於水火的方案。”

“我知道您的计划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

那么,如何选择,还有疑问吗?

“我同意!”

一声怒吼打破了僵局。

泛亚联盟的最高军事长官,一位面容刚毅的独眼將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在扯皮!火都烧到眉毛了,房子都要没了,你们还在討论救火会不会把地板弄湿?三战的教训都忘了吗!”

將军的目光如刀,扫过那些依旧犹豫不决的“文明人”。

“我不管他是谁,从哪来!他能平息海啸,他能治癒全城,他能摁死那些怪物!现在,他有办法解决我们最大的心病!我只知道,谁他妈在这时候拖后腿,谁就是人类的罪人!”

这番粗俗却掷地有声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是啊,末日当前,还在坚持那套和平年代的政治博弈,是不是太可笑了?

杰克逊见时机已至,缓缓开口,清晰地宣读最终决议,用词是那么的严谨,那么的符合程序正义:

“考虑到当前已进入最高紧急状態,理事会在此授予执剑人临时最高权限,用以推行【全球精神防御体系构筑计划】,即【人类清除计划】。计划执行期间,一切相关行动,执剑人拥有完全的、独立的决策权。”

懂的都懂。

所谓“原则上不可以”,就意味著“实际上可以”。

原则上,执剑人不得僭越原则。

这句话本身就意味著,在实际上,执剑人可以定义什么是“原则”。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只要林白的行为最终导向“拯救人类”这个最高原则,那么他採取任何手段,都將是“符合原则”的。

而谁来判定?他自己。

制衡?

还是给这头已经无法被束缚的巨兽,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吧。

“我提议,就【人类精神防卫协议】,即执剑人阁下提出的计划,进行最终表决討论。”

杰克逊会长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没错,大家如果还有反对,请诚实地站出来,大胆说出你的理由。”

“表面一套,事后一套,可別怪我不客气。”

“不同意的,请举手。”

林白懒洋洋地开口。

他还是决定以德服人,给了那些反对派最后討论的空间。

唰!

竟然还真有一人举手了。

没有一丝犹豫,这个不合时宜的手臂,就这刷刷地么举了起来。

充满了与整个会场气氛格格不入的、荒谬的挑衅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带著惊愕、不解、甚至是看待刺头一样的不耐烦,都聚焦到了那个跟整个会场意见相左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始终未曾发言,仿佛不想被注意到的理事。

他脸上掛著一种病態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林白隨意地瞥了眼道:

“理由?”

“不行,我……我反对……”

“我说,理由。”

林白再次看了他一眼。

“说出你真正的理由。”

“因为……因为……”

这人吞吞吐吐,仿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隨著林白的施压,再不想说的话也说了出来。

“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却最终喊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理由。

“我、我、我——我天龙人呀!”

话音落下,他便露出真实面目:

竟是一副头顶泡泡罩的鼻涕虫贵族模样——

穿著臃肿太空衣配滑稽护目镜,翘鼻子下掛著“看垃圾”般的藐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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