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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儿少爷待我很好,又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虽然后来,因为和信夏,和起义军的关係,被王爷赶到了废园,吊著一口气,奄奄一息,但我们知道,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怜儿。我们做僕人的,忠信两字是要讲的。”小莲子说,“將军,你准备怎么安置怜儿少爷?”
“他病成这样,不宜挪动。我也要在此地隱居,躲避胡人。”
小莲子怔怔地听著。
“再也不要称我將军了。我就是程长妙,怜儿,老天保佑他还活著!“
怜儿昏昏沉沉的一直没有醒。程长妙坐在他床边,凝视著那张在梦里再熟悉不过的脸。心里暗念老天垂怜,竟然让自己又有了他。生活里他有了他,他有了他,就丰富了。哪怕为了活著,就不得不付出全部的力量。无论如何,只要门一关,就是个家。
怜儿和程长妙,在时代的龙捲风中急速地旋转沉浮,然而,当他终於找到病重的他时,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扔掉一切而来。一切功名,一切疾病,也都会为他们的爱情让路。当他俩衝破一切障碍,摆脱了爱情上世俗的”等价交换“观念,终於走到一起,在繁世中建起自己寧静无求的爱巢时,那因爱情而產生的莫可名状的喜悦,一定会强烈地震撼他们的心。
他本来下决心独身一辈子的,现在胡人大举入侵,这些他都不愿去想。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之他不能再离开怜儿了。绝不能了。
小莲子躡手躡脚地进来,说:“將军……不,程先生,怜儿少爷且醒不过来呢。药煎好了,晚上给他喝。刚刚我出去买菜,在路边看见卖油墩子和臭乾的,想起来当年你和小朱不吃张妈准备的馒头,跑出去吃梅花糕和油墩子。你尝尝。”说著递过两个纸包来。
程长妙这才发现天色已暗下来了。小莲子擦地点燃一盏高脚油灯,灯光幽幽的,照亮怜儿没有血色没有知觉的脸。程长妙忽然想到在戏园子从胡人手里救了怜儿后,和怜儿常常一起出去吃油墩子的往事来。
“这个里面有萝卜丝跟藕两种口味,是正宗的老城区口味,浇上稀辣椒,味道呱呱叫!”小莲子笑嘻嘻地把纸包铺排开来,一股香味瀰漫在老屋里,“臭乾子一点都不臭,里面湿湿的,蘸上水大椒,那叫一个赞。”
程长妙笑道:“你也来吃呀。”
“我早吃过稀饭了。”
“这怎么好意思。”
“小吃,没几个钱。你从北方来,稀罕这个。”
程长妙还是拨出两个油墩子、两块臭乾子,硬是塞给小莲子。
小莲子高高兴兴地出去了。程长妙慢慢地吃著油墩子。藕丝馅的不大咸,他就细细地蘸了稀辣椒嚼著,不时看一眼床上的人,轻声说:“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吃。”他笑盈盈地吃了自己的一份,又给怜儿留下一块萝卜丝的油墩子,不用蘸稀辣椒。“你快点醒来,我看著你吃。”
小莲子就住在后面那个花木遍植的大院子里。她说怜儿晚上醒过来后一般会清醒些,这时餵他些吃食,然后喝药。程长妙问对面那个掛著铜锁的屋子是做什么的。小莲子说她搬进来时就是锁上的,估计里面有夏家的一些杂物。程长妙嘱咐小莲子安顿好怜儿,自己到街上一家寄卖店。那里正好有一张旧床在发售,他没有还价就买定了,由牛车拉回来。
程长妙带著扛床的长工进屋时,惊喜地发现怜儿已经醒过来了。小莲子正在给他餵粥。
“小莲子,让我来!”程长妙衝过去,俯在床边,细细看著怜儿的脸,“怜儿”,他柔声说,“你还记得我吗?”见怜儿虚弱地看著自己,忙道:“別急,別急,我们从头再来。你还活著,这是最重要的。”
小莲子把粥碗让给程长妙,笑眯眯道:“怜儿少爷,你要好起来了!”
程长妙耐心地一点点给怜儿餵粥,给他拭去嘴角的痕跡,笑著说:“怜儿,当年我想见你一面,何其难也。现在我们要在这里一起过日子了。”他脸一红,见怜儿定定看著自己的头髮,轻声道:“我的头髮白了,是吗?年前就白了,那一天,听到你……”他不愿再说下去,回身拿起一个油墩子,掰了一角,说:“要吃吗?多熟悉的味道。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唱歌我爱笑。我们在南京城到处找好吃的。”
小莲子在旁边说:“程先生,他吃得了哎?”
“让他尝尝。我等下再去找好大夫,总之人生该有的,我想他都配享有。他这一辈子,活得太苦了,永远为报仇而活。现在他应该为自己而活了。”
似乎听懂了程长妙的话,怜儿居然吃了一口油墩子。小莲子看得笑,又撩起大围裙揩眼泪了。
怜儿清癯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也带了一丝若隱若现的欢意。
“程先生,不是我说哎,你一来,怜儿少爷好了好些呢!”小莲子雀跃著,又去热药。
这晚,程长妙就宿在怜儿房里。他把床挪近怜儿睡的床,伸出手进蚊帐,握住怜儿一只冰凉的手,就这样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晨光熹微,程长妙就醒了,他一起来就用额头去对怜儿的额头。很好,没有发烧。程长妙放下心来,在怜儿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红著脸,又坚决地亲了一下。
程长妙刚收拾好床铺,小莲子就轻手轻脚地进了穿堂。程长妙听见她在外面生炉子熬粥,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去。小莲子抬起头来,笑道:“程先生,这么早就起了?怜儿少爷昨晚没有咳血?“
“一切安好。“程长妙笑著说。小莲子也舒心地笑道:”看来老人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你是怜儿少爷的贵人,你来了,他就好了!“
“还是多亏了你。“程长妙沉思著说,”我本来要打听信夏,打听起义军在这一带的下落,总不能坐以待毙。但现在找到了怜儿,其他的我先不管了。”
炉子上的锅,子粥溢出来了,小莲子也忘了掀盖子,只怔怔地点头。
程长妙苦笑了一下,把盖子打开,然后说:“下一步,去遍寻名医,请到松江来,给他好好治病。这里的药,你还是继续给他吃著。“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两锭银子,塞到小莲子手里。
“不,这是做什么?程先生,我不要!“
“拿著。“程长妙只说了两个字。仿佛又回到了指顾间决定行动方案的那个程將军。
小莲子点点头,乖乖地把银子塞进围裙兜里。
“以为他死了的那几个月,我万念俱灰。如今老天垂怜,让我找到了怜儿。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医治和亲人的陪伴。其他那些我统统不管,我要把他救活,以特有的耐心、细心、爱心抚慰他,让他的心重新跳动起来,让苦楝树又开花。“
“程先生!苦楝树一定会开出花来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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