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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云层低垂,海面泛起诡异光泽。
登州卫指挥使周淮按刀立於船头,甲冑下,身躯如礁石般稳固。
这位老將正举著千里眼,看向东北放海天相接处——在那里,数十个黑点如蝗群般涌出雾靄。
船体狭长如刀,帆幅怪异,吃水颇浅,在海面上划开一道道急促的白线。
那是倭寇特有的关船,速度极快,此刻正逆著风势,呈扇形包抄而来。
“將军,此贼规模非同小可,看旗號驳杂,只怕是多股悍匪纠合到了一处!”
副千户陈勇来到近前,甲叶鏗然,言语间忧心忡忡。
周淮依旧目视前方,声音淡然:“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大丈夫以身许国,纵然葬身於此碧波万顷,又有何惧?”
“叮——当——”
锣鼓声撕裂寂静海面,二十八艘明军战舰如同巨兽甦醒。
甲板之上人来人往,弓弩手奔向船舷,火器手揭开油布,水手们疯狂转动绞盘调整帆向。
沙船开始向內收缩,福船则如展翼巨鸟般向外张开——这是標准的护卫阵型。
船队中央,最大的沙船船首,顶盔贯甲朱寿高举千里眼,闭著一只眼睛朝远处观望。
“他娘的,人还真不少!”
他放下镜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倒浮起一层近乎狞厉的兴奋。
在他身旁,同样全身披掛的蓝鹰和赵简分立於两侧,身上都带著明军制式装备。
“不想未抵辽东,便能为国杀贼。”
蓝鹰“欻”的一声抽出长刀,日光照射下,刀刃映著耀眼寒芒。
与后世某个將地方財税抽乾殆尽的朝代不同,此时的大明,正处洪武开国的昂然气象之中,每年岁入,至少三成留存地方。
更兼得益於朱元璋那“贪赃五两即剥皮实草”的赫赫天威悬在头顶,官府的行政效率高得一批,地方卫所的装备也好得出奇。
朱寿瞥见蓝鹰抽刀,哈哈一笑:“只怕不等贤侄出手,那帮腌臢海匪,便被周將军的福船击溃了。”
倭寇船队中央,一艘格外高大的关船上,阿只拔都放下千里眼,对身边的浪人下达命令:“给其他船打旗语,加速前进,不要让明人的船收拢在一起,打散他们!”
“哈依!”
一名腰插双刀的浪人领命而去,脚下木屐踩得甲板噠噠作响。
阿只拔都没有回头,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脚下甲板的一处——那里刻著一个略显稚拙的菊花印记,是许多年前,大儿子总一郎八岁时,用小刀刻下的家族標徽。
然而,如今大儿子被明人所杀,头颅用石灰醃著,悬掛在登州城的海防城门楼上,只剩这艘刻著印记的“朧月”號伴隨自己左右。
他站起身,眼中的最后一丝柔软瞬间冻结:“我们的人,放慢船速,周淮必然在最大的那艘沙船之上,先让他们狗咬狗,待其两败俱伤之后,再突入其中,斩杀周淮!”
明军福船之上。
“贼船距我两百步!”
瞭望塔上的水卒厉声高喝。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眾倭寇关船突然转向,露出侧舷密集的射击孔。
箭矢如暴雨倾泄而出,其中夹杂著的数十根鸣鏑发出悽厉啸声。
这是他们惯用的心理战术,寻常船只往往几轮箭雨过后,就会乖乖束手就擒。
但可惜,与他们交战的是洪武明军。
“举牌!”
各船军官齐声厉喝。
明军船舷后立刻竖起层层藤牌,这些用老藤浸油编织,蒙上牛皮的圆盾,在箭雨撞击下发出密集的“噹噹”声。
周淮屹立船头,岿然不动,刚才一只鸣鏑擦著他的铁盔掠过,钉在主桅上兀自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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