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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玄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也好。那就……让他去祖师祠堂吧。在万师弟面前,好好懺悔他的罪孽。何时悔悟,何时……再说。”
通天峰后山,禁地,囚室。
阴暗,潮湿,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
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苍松被粗大的玄铁链锁著琵琶骨,封了全身修为,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头髮散乱,面容枯槁,眼神空洞,早已没了昔日龙首峰首座的威严,像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脚步声传来。
很轻,但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苍鬆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牢门。来人是水月。
月白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水月……”苍松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水月站在牢门外,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近乎悲悯的嘲弄。
“笑话?苍松,你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水月的声音很平静。
“为了一个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真相』,背叛师门,残害同道,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锁在这里……確实挺可笑的。”
苍松眼中燃起怒火,挣扎著想站起来,但铁链哗啦作响,將他死死锁住。“你懂什么!万师兄他……”
“万师兄还活著。”水月打断他,声音清晰,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苍松的心臟。
苍松浑身剧震,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水月,嘴唇哆嗦著:“你……你说什么?”
“我说,万剑一,万师兄,他还活著。”水月一字一顿,重复道。
“就在青云山,祖师祠堂,每日扫地。老了,但还活著。”
“不可能……不可能!”苍松嘶吼起来,疯狂地挣扎,铁链深深勒进皮肉,鲜血渗出,“你骗我!道玄亲口说的!万师兄死了!尸骨无存!是你!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骗你?”水月冷笑,“我们有这个必要吗?苍松,你还不明白吗?你这一百年的执著,你所谓的『追查真相』,你为此付出的所有代价,背叛的所有人……全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上。一个你以为万师兄死了、要为他报仇的谎言上。可事实是,他根本没死。你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甚至……愚蠢透顶。”
她看著苍松眼中信仰崩塌、世界毁灭般的绝望和疯狂,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顺便告诉你,当年蛮荒之事,与魔教脱不了干係。而你,却去勾结他们,用他们的力量,来为你『復仇』?呵,真是讽刺。”
苍松停止了挣扎,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泥塑。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浑浊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来,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一百年的坚持,一百年的忍辱负重,一百年活在仇恨与黑暗里……到头来,全是一场空?一个笑话?
他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悽厉如同夜梟,在囚室里迴荡,笑得眼泪鼻涕横流,笑得蜷缩在地,不断抽搐。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全错了……万师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青云……对不起……所有人……哈哈……我该死……我该死啊!!!”
他忽然猛地用头撞向旁边的石壁!“砰!砰!砰!”一声声闷响,在囚室里格外瘮人。石壁上很快染上暗红的血跡。
水月冷冷看著,没有阻止。直到苍松撞得头破血流,气息奄奄,她才淡淡开口:“想死?太便宜你了。”
苍松瘫在地上,额头血肉模糊,眼神涣散,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掌门师兄有令,”水月的声音如同宣判,“念你曾为青云首座,劳苦功高,免你死罪。即日起,罚入祖师祠堂,洒扫庭除,懺悔己罪。无期限。何时真心悔悟,何时再论。”
她顿了顿,看著地上如同烂泥的苍松,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著彻骨的寒意:“在那里,你每日都能见到万师兄。好好看看,你这一百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说完,她不再看苍松一眼,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囚室里浓重的血腥味,和苍松那绝望到极致的、细微的呜咽。
不久后,两名面无表情的长门弟子进来,解开苍松身上的锁链,架起如同行尸走肉的他,朝著后山祖师祠堂的方向走去。
龙首峰,天枢阁。
气氛凝重。苍松叛门被囚,龙首峰不可一日无主。
经过道玄与其余几位首座商议,並徵得龙首峰几位资深长老同意,决定由苍松门下大弟子,齐昊,暂代龙首峰首座一职,主持峰內事务。
齐昊,苍松首徒,近百岁,已是玉清八层修为,为人沉稳干练,处事公允,在龙首峰弟子中威望甚高,此前一直是公认的下任首座人选。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此刻,齐昊站在天枢阁正厅,看著空荡荡的首座之位,神色复杂。
有临危受命的沉重,有对师父所作所为的痛心与不解,更有对龙首峰未来的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思绪。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整顿峰务,让龙首峰儘快从这场剧变中恢復过来。
至於师父……他眼神黯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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