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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鈺与云疏二人遁光如电,破开重重云靄,巍峨连绵的长陵山门愈发清晰。

七峰挺拔,灵雾繚绕,熟悉的护山大阵光晕在阳光下流转著温润而坚韧的光芒,时隔数十载,终於再见山门,纵使张鈺此刻胸中亦不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盪与暖意。

尚未飞至山门牌楼之下,一道炽烈如火、却又带著几分內敛深沉气息的赤红遁光,疾射而来,径直迎向张鈺!

张鈺目光一凝,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灿烂笑容,遁速再增三分,主动迎了上去!

“师弟!”

“师兄!”

两道身影在空中相遇,相对而立。来人一身赤红法袍,身形挺拔,面容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眉宇间那股特有的爽朗与锐气却丝毫未减,正是火脉真传,张鈺的师兄——赵炎!

张鈺上下仔细打量赵炎,只见他神完气足,双目炯炯有神,周身气息圆融流转,赫然已是紫府七品的修为!只是那气息的雄浑凝练程度,比起张鈺见过的其他七品修士,略显虚浮,显然是以六品“万生玄水”突破后难以完全弥补的细微瑕疵。

“师兄!你……你当真无碍了?元神伤势痊癒了?”张鈺欣喜问道,语气中带著关切。

赵炎用力拍了拍张鈺的肩膀,笑容爽朗,眼中却有一丝后怕与感激:“多亏了你当年留下的那两件『万生玄水』!其中蕴含的水灵生机与滋养神魂之力,对我的元神伤势確有奇效!不仅旧伤尽復,更助我调和体內水火,最终借著潜江水脉的地利,一举衝破关隘,成就紫府!说起来,师兄我能有今日,全赖师弟之功!”

张鈺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下,由衷为师兄感到高兴:“师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何分彼此?你能痊癒並突破,便是最好的消息!”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迫不及待,“对了师兄,师傅呢?我这次外出,可是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赵炎脸上笑容微敛,露出一丝无奈:“师傅他……接到你回来的消息后,只对我说了句『回来就好』,便匆匆离峰,不知去往何处了,连传讯也未回。想必是去处理某些紧要之事,或是与其他首座商议。”

他旋即又扬起笑容,“不管他了!走,师弟,先隨我回金炎峰!今日定要为你接风洗尘,不醉不归!云疏师兄也一起,定要好好喝上一杯,讲讲你这几十年的经歷!”

云疏在一旁含笑点头:“赵师弟相邀,敢不从命?张师弟平安归来,確是天大的喜事。”

三人相视一笑,劫后重逢的喜悦与同门情谊流淌心间,便欲一同按下遁光,穿过那巍峨的山门牌楼,正式回归宗门。

然而,就在三人身形將动未动之际——

“咻!”“咻!”“咻!”

远处,正法峰与后土峰方向,骤然响起十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道顏色各异的遁光,气势汹汹,径直朝著山门方向疾驰而来!遁光之中,赫然夹杂著数道属於紫府修士的强横气息!

眨眼之间,这群人已飞至近前,於山门前的半空中列开阵势,恰好拦在了张鈺三人与山门之间。

为首两人,张鈺皆不陌生。

左边一人,身著正法殿真传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鬱与居高临下,正是邢皓。

他身侧,分別站著两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再往后,则是十数名正法殿的执事与精锐內门弟子,个个神色肃穆,隱成合围之势。

右边为首者,则是一身土黄色宽袍,面容敦厚中带著刚毅,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沉痛与审视,赫然是已继任后土峰首座的石重!他身后,亦跟著一位土脉的紫府长老以及数名弟子。

正法、后土两脉联袂而来,且明显来者不善!

张鈺目光扫过对面阵容,心中瞬间明了邢皓的打算,必是为阻自己继任殿主之位而来。只是他略有些疑惑,邢皓来阻自己理所当然,这后土峰的石重,为何也掺和进来?

不等张鈺有所动作,他身前的赵炎已剑眉倒竖,一步踏出,將张鈺隱隱护在身后,面色沉了下来,目光直视邢皓,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悦:“邢皓!石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率眾堵在山门之前,意欲何为?是要拦我师弟回山吗?!”

云疏眉头也微微皱起,虽未如赵炎那般激烈,却也上前半步,与赵炎並肩而立,表明立场。

张鈺看著师兄赵炎那毫不犹豫將自己护在身后的宽阔背影,心中一暖,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初入山门时,这位爽朗师兄一次次回护自己的场景。

数十载光阴,物是人非,修为地位俱已不同,但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之情,却丝毫未变。

邢皓见赵炎出头,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故作姿態地拱了拱手:“赵炎师弟,云疏师兄,何必动怒?我等並非要阻拦张鈺师弟回山。张鈺师弟能平安归来,乃是我长陵之幸,邢某亦感欣喜。”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鉤般投向张鈺,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带著一丝不容置疑:“只是,我正法殿执掌宗门刑律与对外征伐事宜,有些『旧案疑点』,关乎宗门长辈陨落之真相,需要请张鈺师弟前往正法殿,配合询问,釐清事实,以安眾心,以正门规。此乃正法殿职责所在,还请张鈺师弟……莫要推辞。”

“旧案疑点?配合询问?”赵炎闻言,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邢皓!你少在这里假公济私!我师弟乃是上清真传,地位与你等同!你有什么资格『请』他去正法殿问话?真当自己已经是正法殿主,可以隨意拿捏同门了吗?!”

这话戳中了邢皓的痛处,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的怒色,但面上依旧维持著镇定,淡淡道:“赵师弟此言差矣。我虽暂代殿务,却不敢僭越。然此事关係重大,非我一人之意。”

他將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石重,提高了声音,“石重师弟,如今身为后土峰首座,对此事亦有追询之权。石师弟,你以为如何?”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石重身上。

石重身体微微一震,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张鈺,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敦厚,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懟。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张鈺师弟。”

张鈺平静回视:“石重师兄,不知有何见教?”

石重抿了抿嘴唇,直截了当,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我师尊,坤元真人,当日究竟是如何陨落的?”

此话一出,山门前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云疏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石重!坤元师叔陨落之事,当日几位首座早已有公论!师叔是为阻金龙海妖祸,不惜代价强行催动『戮仙剑气』攻击那玉清土龙,自身遭受剑气反噬,本源溃散而亡!此事与张鈺师弟何干?难道你怀疑是张鈺师弟害了坤元师叔不成?!”

石重对云疏的话恍若未闻,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张鈺脸上,执著地重复:“我只要张鈺师弟……亲口告诉我。”

张鈺迎著石重那沉重的目光,心中明了,原来是因为坤元师叔之死。

他缓缓开口:“石重师兄,云疏师兄所言无差。坤元师叔確是为阻敖圭,强行催动戮仙剑气,遭剑气反噬,本源崩散而陨。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听到张鈺亲口確认,石重眼中痛色更浓,但他並未就此罢休,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好!师弟既如此说,我信!但我再问你——我师尊拼死一击之后,那玉清土龙,可曾当场伏诛?!”

张鈺沉默了一瞬,如实道:“不曾。那土龙道行深厚,底蕴惊人,虽被坤元师叔剑气重创,但並未当场陨落。”

“果然!”石重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身躯微微晃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那我再问师弟!为何我师尊拼上性命,最终道消身死,而你……张鈺师弟,你却可以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当日你曾言,会有人相助师尊共同对付土龙,那人……究竟是谁?可曾现身?还是说……从头至尾,都只有我师尊一人独自面对强敌,最终孤身赴死?!”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数十年的悲痛如同火山般喷发:“这数十年来,你音讯全无,又去了哪里?!今日,请你……给我,给后土峰上下,一个明白的解释!”

面对石重连珠炮般的质问与那几乎失控的情绪,张鈺心中暗嘆。他理解石重的痛苦,但当日之战牵扯到刘道人的“赤霄斩龙剑”,更关乎他自身最大的隱秘“装备栏”,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能细说?

张鈺目光坦然地看向石重:“师兄,有些事,牵涉甚广,关乎隱秘,请恕我无法在此详述。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玉清土龙,已然伏诛!坤元师叔的大仇,至少已报了一半!另一半,在金龙海亢金龙身上!此獠,我张鈺日后必会亲往金龙海,与他清算总帐!以告慰坤元师叔在天之灵!这一点,请你放心!”

“土龙已死?”石重闻言,猛地一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深深的疑虑覆盖。张鈺说得斩钉截铁,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更未解释其中过程,这让他如何能全然相信?

而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邢皓,立刻抓住机会,阴阳怪气地插话道:“张师弟真是好大的口气!那玉清土龙,说杀就杀了?有何凭证?空口白话,谁人不会?还说要去寻亢金龙报仇……呵呵,莫非是欺我等无知,欲以虚言搪塞?”

他语调陡然转厉,眼中寒光闪烁,直刺人心:“依我看,怕不是张师弟当日联合了某些『外人』,故意坐视坤元师叔与那土龙两败俱伤,最后跳出来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吧?甚至……眼睁睁看著师叔送死,也未可知!”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恶意揣测与构陷,歹毒至极!

“邢皓!你放肆!”赵炎勃然大怒,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山,“注意你的言辞!再敢污衊我师弟,休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云疏亦是面色冰寒,上前一步,冷声道:“邢师弟!坤元师叔之事,是非曲直,诸位师长自有明断,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但你此刻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在此大放厥词,恶意中伤同门,是想挑起长陵內斗,乱我宗门吗?!”

面对两人的呵斥,邢皓却是不慌不忙,反而露出一副“我全为公事”的表情,摊手道:“两位此言差矣,我正法殿执掌对外征伐,坤元师叔身为土脉首座,陨落於外,死因存疑,我殿进行调查,乃是分內职责,何来挑动內斗之说?我也相信,此事或许与张鈺师弟並无直接关联,但人言可畏,眾目睽睽,若不查个清楚明白,如何能服眾?如何能告慰坤元师叔在天之灵?又如何能让石重师弟安心?”

他盯著张鈺,语气变得不容拒绝:“为今之计,为澄清事实,为安同门之心,还请张鈺师弟隨我前往正法殿一行!待查明一切,自会还师弟一个清白!”

“邢皓!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赵炎怒喝,周身火焰隱隱化形,“谁不知你是怕我师弟归来,与你爭夺那正法殿主之位?!竟使出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构陷同门,你枉为真传!”

邢皓脸色一沉,却又迅速恢復,冷笑道:“赵师弟,你对我误会太深。我一切所为,皆在职权之內,合乎门规。便是各位师长知晓,也挑不出错处。师弟如此不顾大局,一味包庇,恐怕……不太好吧?”

他再次將目光转向石重,施加压力:“石重师弟,你觉得呢?此事关乎令师清誉与陨落真相,难道你就不想弄个明白?请张鈺师弟往正法殿协助调查,查明原委,难道不是应有之义?”

石重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看了看咄咄逼人的邢皓,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鈺,再想起师尊坤元陨落时的惨状与数十年来心底的煎熬,最终,他还是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復又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看向张鈺,声音乾涩却坚定:“张鈺师弟……为查明师尊陨落真相,为安后土峰上下之心……还请……隨邢皓师兄,往正法殿一行。待真相大白,石重……必亲自向师弟负荆请罪!”

“石重!你!”赵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石重,怒不可遏,“莫要以为你继任了首座,我便怕了你!告诉你,今日有我赵炎在,谁也休想带走我师弟!真当我火脉无人了吗?!”

双方在山门之前,剑拔弩张,搅动得周围灵气紊乱,风云变色。肃杀之气瀰漫开来,让远远围观、不敢靠近的眾多长陵弟子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躲在远处云层中、暗中观察的锐金峰金煜、弱水峰水月华、青木峰木辰三位真传,更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无奈。

锐金峰向来与正法殿走得近,弱水、青木二峰则与火脉关係密切,但在此等涉及首座更替、两脉对垒的敏感时刻,他们身为真传,某种程度上可代表一脉態度,谁也不敢轻易下场站队,生怕將事態彻底激化,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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