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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台峰往玉女峰去，山道渐缓，风里的寒意也淡了几分，反倒裹著些草木的清香，像浆洗剑袍时用的皂角味，温和却让人安心。石阶两旁的桃树已抽出新枝，嫩红的芽苞藏在绿萼里，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竟与萧霆练“天外来客”时的剑势有几分相似——轻柔却不柔弱，在动静之间藏著巧劲，不似北峰剑招那般刚猛，却自有一番灵动。
行至半途，忽见一道溪流从崖间落下，顺著青石板蜿蜒而下，水花溅在石阶上，留下点点湿痕。溪水清澈，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练剑时剑花划过的残影，稍纵即逝却留光於水。萧霆俯身掬起一捧水，指尖触到溪水的微凉，忽然想起师父说的“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以前总觉得练剑当如雷霆万钧，此刻望著这溪水，才懂柔也能有力量——它能绕过岩石的阻拦，能磨平卵石的稜角，恰如剑法里的“卸字诀”，以柔克刚，方能长久。
再往上走，便见玉女祠的飞檐翘角从树林间露出来。祠前的洗剑池依旧平静，池边的青石板上，还留著歷代女弟子浣剑时的痕跡，指尖抚过，能触到石板的光滑，也能想起师娘教女弟子们缝剑囊时的模样——指尖翻飞，棉线如剑，每一针都藏著细致。池水里倒映著祠前的老槐树，树影婆娑，风一吹便在水面晃动，竟与萧霆练“华山剑法”时的剑影相合，看似散乱，实则有跡可循，像极了剑招里的“古柏森森”，让对手捉摸不透。
踏上玉女峰顶，视野豁然开阔。此处没有其他四峰的险峻，反倒多了几分温婉。峰顶的草地还带著些湿润，零星开著几朵小蓝花，像散落的碎玉，藏在草丛里，不似朝阳峰的花那般张扬，却自有一番清雅。萧霆寻了块青石坐下，望著远处的云海，忽然觉得这玉女峰的景致，与华山剑法里的“诗剑会友”竟如此契合——招式轻柔却不失灵动，身姿曼妙却暗藏杀机，恰如这峰上的草木，看似柔弱，却能在风雨中扎根生长，不折不弯。
风从祠后吹来，带著槐花香，拂过脸颊时，竟让萧霆想起第一次握剑的情景。那时他才六岁，手还握不稳剑柄，师娘便握著他的手，教他练“华山剑法”的起手式，她的指尖温暖，像此刻的风，让萧霆不再害怕剑的冰冷。此刻风里的花香越来越浓，萧霆拔出剑，剑尖轻挑一朵落在肩头的槐花瓣，花瓣顺著剑刃滑落，竟没有被划破，忽然懂了师父说的“剑亦有仁”——剑不仅是伤人的兵器，也能如这风、这花般，带著温柔的力量，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夕阳西下时，玉女峰被染成了暖橙色。萧霆收剑入鞘，望著渐渐沉落的夕阳，忽然明白，这玉女峰於剑客而言，是“悟柔”之地。它没有云台峰的冷冽，没有落雁峰的辽阔，却以其独有的温婉与灵动，教会萧霆剑道的“刚柔並济”——如溪水般懂得顺势而为，如草木般懂得坚韧生长，如花香般懂得温柔守护。
下山时，暮色渐浓，石阶上的溪水已渐凉。萧霆摸著剑柄，指尖还留著玉女峰花香的气息，忽然觉得往后练剑，每当想起这玉女峰的温婉与灵动，便能多几分“以柔克刚”的智慧，让剑招不再一味追求刚猛，而是在刚与柔之间，寻得属於自己的平衡，如这玉女峰般，在华山的险峻里，活出独有的温婉与力量。
萧霆在玉女峰下的洗剑池边坐了整整三日。
指尖反覆摩挲著池边青石板上的剑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里，还留著歷代华山弟子的內力余温。北峰的寒劲、东峰的炽烈、西峰的內敛、南峰的辽阔、中峰的灵动，五峰的意境像五股不同的溪流，在萧霆丹田內辗转流淌，却始终无法匯集成一股完整的力道。太师叔说“剑招有形，剑意无形”，可萧霆连將五峰意境融会贯通都做不到。
第三日傍晚，风从玉女祠后吹来，带著槐花香掠过耳际。萧霆下意识地抬手，拇指与小指不自觉地扣在一起，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並立，对著池面虚点。指尖掠过水麵时，竟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比寻常指力划出的痕跡更深几分。这细微的变化让萧霆心头一动——往日练剑时，萧霆总习惯单手握剑，从未想过单用三指也能凝聚力道。可这涟漪虽异，却远称不上“剑气”，更別说洞穿阻挡的锋锐。
夜里萧霆宿在玉女峰的山崖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起身负剑出门，借著月光往云台峰走去。北峰的风比白日更烈，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剑穗在身后甩动，像在提醒萧霆五峰意境的差异。行至云台峰顶，萧霆倚著那块刻有剑痕的巨石坐下，望著崖下翻涌的云海，忽然想起在北峰悟“守正”时的情景——崖缝里的青苔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纵然环境凛冽，也始终守住本心。萧霆再次抬手，拇指扣小指，三指並立，试著將北峰的寒劲凝於指尖。內力从丹田升起，顺著手臂经脉流转，可到了指尖却像遇到了屏障，散成了细碎的气流，连身前的草叶都未能吹动。
“是经脉走得不对。”萧霆喃喃自语。往日练剑时，內力多走正经，可五峰意境各异，若只循常路，恐怕永远无法將它们融合。萧霆想起“九阴真经”里提过的“奇经八脉”，说那是內力流转的捷径，也是悟透高阶剑意的关键。萧霆试著调整內力走向，让气流避开手太阴肺经，转而从手少阳三焦经运行。这一次，指尖终於有了细微的刺痛感，像有细针在皮肤下游走。萧霆对著崖边的矮松虚点，三指前方的空气竟微微震颤，松针簌簌落下几根——虽未形成剑气，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力道。
天快亮时，萧霆背著剑往东峰走去。朝阳坪上的云海刚被染成赤金色，萧霆站在那块留有“劈石破玉”剑印的岩石前，再次抬手凝气。这一次，萧霆试著將东峰朝阳破云的炽烈融入內力。奇经八脉里的內力渐渐升温，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比北峰时的寒劲更显躁动。萧霆深吸一口气，想著朝阳坪上松涛的刚劲，想著日出时金芒撕裂云层的决绝，三指猛地向前一点。“嗤”的一声轻响，身前的空气竟被划出一道极细的痕跡，落在岩石上，留下一个比针尖略大的浅坑。
这道浅坑让萧霆激动得指尖发颤。可当他再次运气时，却发现指尖的暖意迅速消散，连那道浅坑都渐渐被晨露填满。萧霆蹲下身，指尖抚过坑底的岩石，忽然明白——东峰的炽烈虽能凝聚锋芒，却少了西峰的內敛，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剑，再锋利也容易耗散力道。萧霆想起在莲花峰时，悟出的“藏锋”之意，想起莲花石圆润外表下的坚韧。萧霆重新调整內力，让东峰的炽烈裹上西峰的沉稳，內力在奇经八脉里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却比先前更显浑厚。这一次，三指虚点时，指尖的暖意不再躁动，而是像一团凝练的火焰，稳稳地停在指端，连身前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午后萧霆往落雁峰去。南峰的风比其他四峰更通透，站在摘星石前，萧霆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的气流与体內內力的呼应。萧霆抬手凝气，试著將南峰的辽阔意境融入其中。內力顺著奇经八脉扩散开来，不再局限於手臂，而是与周身的风產生了共鸣。指尖的火焰渐渐有了形態，像一缕极细的光，在三指前端微微晃动。萧霆想起在落雁峰看到的雁群，它们展翅时的姿態舒展却不失力道，在风中始终朝著既定的方向。萧霆试著模仿雁群的节奏，让內力与风的频率相合，指尖的光缕竟渐渐变长，像一根无形的剑，朝著远处的云海延伸。
可就在光缕即將触到云海时，它忽然断了。內力反噬让萧霆心口一阵发闷，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萧霆望著消散在风中的光缕，忽然想起在玉女峰洗剑池边的情景——溪水遇到岩石不会硬闯，而是绕过去，可最终还是能继续向前。萧霆一直试图用刚劲强行凝聚剑气，却忘了中峰“顺势而为”的灵动。萧霆重新闭上眼，让內力在奇经八脉里放缓流转，不再刻意追求锋锐，而是像中峰的溪水般，顺著气流的方向自然延伸。当萧霆再次抬手时，三指前端的光缕不再是笔直的一线，而是像溪水般微微蜿蜒，却比先前更坚韧，顺著落雁峰的风，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萧霆心有所感，此刻心中那股冲天剑意，只差一个契机！
萧霆转身，向著山下走去。走向了那个从孩童时，一直在练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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