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桥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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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罗，这座曾经熙熙攘攘的千年古城，如今只剩下烈日灼烤下的残骸。尼罗河依旧流淌，但河水浑浊，两岸曾经绚烂的城市灯火已彻底熄灭，只余下死寂。风沙侵蚀著暴露的钢筋骨架，给废墟披上了一层灰黄的外衣。

在城市边缘，一栋相对完好的、有著厚重混凝土墙壁的老旧建筑內，隱约传来不同於风声的、持续而稳定的嗡鸣。这里是开罗大学一个早已废弃的附属神经工程实验室的底层。得益於其古老的建筑结构和独立的备用供电设计（主要是为了屏蔽外界电磁干扰），它奇蹟般地在大崩溃和后续的混乱中保存了下来。

阿米尔·哈桑教授，一个头髮捲曲、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中年人，正小心翼翼地调整著一台依靠自製的风力发电机和一组老旧蓄电池供电的量子脑波信號放大器。实验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台关键设备的指示灯和示波器屏幕散发著幽绿的光芒，映照著他和寥寥几名同样面容憔悴、衣衫破旧却目光专注的学生。

他们围著一个简陋的实验平台，平台上，一名志愿者头上戴著一个布满电极和微型量子感应元件的头盔原型机。头盔通过缠绕的线缆，连接著那台嗡嗡作响的放大器，以及旁边一台还在运行的、屏幕闪烁不定的量子计算模擬终端。

“信號强度稳定，噪声比上次降低了百分之十五，”一个年轻的女学生盯著示波器，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教授，我们可能……可能真的做到了！”

阿米尔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志愿者和终端屏幕反馈的、代表脑波活动的复杂波形图上。他们正在进行的，是量子脑波接口原型机的极限距离稳定性测试。接口本身的技术在“大过滤”前就已初步成熟，但如何在不依赖“协和”网络的情况下，实现稳定、长距离、低功耗的信息传输，是他们在废墟中坚持研究的最大难题。

他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外部资助和供应链，依靠从废墟中搜集零件、自行改装设备，甚至重新推导部分基础公式，一点点地推进。食物短缺、水源污染、以及来自外界掠夺者的威胁，时刻伴隨著他们。支撑他们的，不仅仅是求生的本能，更是阿米尔那近乎固执的信念——技术必须服务於全人类，而非成为新的特权阶梯。脑机接口，应该是连接人与知识、人与人、乃至人与未来ai（如果还有未来的话）的桥樑，而不是製造新鸿沟的壁垒。

“准备尝试传输预设的复杂几何模型数据包，”阿米尔下达指令，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注意接收端解码器的同步率。”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和眾人紧张的呼吸声。这是他们不知道第几百次尝试，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宝贵电力的浪费和士气的打击。

就在这时，实验室角落里，一台一直处於静默状態、依靠独立太阳能板供电的、老旧的军用级卫星通讯终端（这是他们从某个废弃研究机构里“抢救”出来的最宝贵资產之一），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却不同於寻常静电干扰的、有规律的嘀嗒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声音非常短暂，只持续了大约七八秒，隨即再次陷入沉寂。

但就是这七八秒，让阿米尔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一个箭步衝到那台终端前，手指有些颤抖地调取著刚刚接收到的信號日誌。

“是……是加密数据流！极低比特率，但结构完整！”负责看守终端的学生激动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源地址……无法完全解析，但签名模式……有点像……有点像『伏羲』基地的旧式紧急通讯协议！”

“伏羲”！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实验室里积鬱已久的绝望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