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这根本不是一时意气,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厂公不可!!!”
涂文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合身扑上,双手死死抱住了魏忠贤高举茶盏的手臂!
他声音悽厉,带著哭腔,眨著眼睛:“厂公!厂公息怒!保重身体要紧!薛高年轻,说话不知轻重,您万勿与他一般见识!王恭厂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九千岁低头一看涂文辅对著自己狂打顏色,心中不免狐疑,【难道此子——不对,此獠真有著足以无视这十几名好手、甚至威胁自己性命的恐怖力量?】
“老涂,”魏忠贤到底是一个梟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尖细,却带著一种压抑后的沙哑和冰冷,不再有方才的暴怒尖啸,“放开我。”
涂文辅心中一松,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连忙鬆开手,但仍紧张地站在一旁,警惕地看著钟诚,又担忧地望著魏忠贤。
魏忠贤没有再看涂文辅,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因刚才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袍袖。目光重新落到钟诚身上,那眼神像毒蛇打量猎物,阴冷而充满算计,但已没有了即刻扑杀的衝动。
“钟提督,”他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刻意表现出来的疲惫和无奈,仿佛刚才的激烈衝突只是下属不懂事的一场顶撞,“你今日之言,狂悖失仪,咱家念你年轻,又为王恭厂事务操劳,暂且不计较。许显纯之事,朝廷自有法度安排,非你我可以私议。王恭厂关乎重大,你当好自为之,莫负圣恩。”
他摆了摆手,一副意兴阑珊、不欲多谈的模样:“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咱家……乏了。”
这是梟雄的退让,也是以退为进的警告。意思是:今天我不动你,但这事没完,你好自为之,许显纯还是会来,咱们走著瞧。
如果是一般官员,听到九千岁说出“你先下去吧”,恐怕早已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回去再慢慢消化恐惧。
但钟诚不是一般官员。
就在魏忠贤话音刚落,涂文辅都暗暗鬆了口气,以为这场风暴终於能以这种“各退一步”的方式暂时平息时——
“既然厂公问起,我还真有一件事儿。”钟诚仿佛根本没听懂魏忠贤送客的意思,甚至好像刚才那些诛心之言和生死衝突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脸上带著一种“忽然想起来”的表情,笑道:“给厂公报个喜,我那婚事就定在了本月二十八日。按咱们《大明会典》的规矩,官员娶妻,是有婚假的。您看,许指挥一来,关防庶务都有人总理了,我正好趁机休上半个月的婚假,了却一桩人生大事,往后更能心无旁騖地为陛下尽忠、为厂公效力!”
魏忠贤:“……”
涂文辅:“……”
值房內外,一片死寂。
刚刚压下去的邪火,再次以一种更猛烈、更荒诞的方式直衝魏忠贤的天灵盖!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这廝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还是他觉得,刚才指著鼻子骂完上司之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伸手要福利、討假期?!
这已不是简单的“有恃无恐”,这是赤裸裸的、极致的羞辱和挑衅!
钟诚是在用最漫不经心、最“合法合规”的方式,告诉魏忠贤:你刚才的警告、你的退让、你的“不计较”,我根本不在乎。我不仅不怕你,我还要顺便从你这里捞点好处,並且让你亲口批准!
“你……你……”魏忠贤指著钟诚,手指再次颤抖起来,这一次是气的,也是被这种前所未有的“无耻”行径给噁心的!
钟诚却一脸无辜加期待地看著他,仿佛在等著上司对下属合理申请的爽快批覆。
“咱家……准了!”魏忠贤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两个字,脸色已经不是阴沉能形容,简直像是要滴出墨来。他死死盯著钟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王恭厂若有急务,隨时听召!”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真的会不顾一切喊人进来,哪怕同归於尽!
“谢厂公恩典!”钟诚立刻躬身,声音洪亮,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厂公放心,我一定抓紧时间,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绝不给厂公丟脸!——哦,厂公日理万机,案牘劳形,届时喜宴陋席,岂敢劳动贵步?但求厂公念在我一片赤诚,届时若能稍沾雨露,赐下贺仪一二,我便感念不尽了,面上也有光彩!”
魏忠贤看著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厌烦涌上心头,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劲,重重地一甩袖子:“且去!”
“是是是,我这就去了。”钟诚笑嘻嘻地应著,动作却丝毫不慢,隨意地行了个礼,也不躬身后退,而是转身用屁股对著九千岁,大大咧咧地退出了值房。
“哐啷!”他刚走出值房,就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想来是九千岁最终还是把可怜的茶盏扔在了地上……
【可惜,这是“天青色等烟雨”的汝窑啊,就这么摔了还不如送给我当结婚贺礼呢;更可惜的是,涂文辅居然拦住了魏忠贤的『摔杯为號』,不然我今天就能『反杀』了啊。】
钟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直接宰了老魏固然痛快,但是搞政治不能怎么痛快怎么来。教员说得对,政治终究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如今这样更妙。魏忠贤,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完美”的敌人。他是个阉人,手段残酷,恶名昭著,与清流、乃至天下有识之士皆势同水火。】
【如今公开闹翻,那我钟薛高便是不畏阉宦、甚至敢与之叫板的“忠贞之臣”。那些厌恶魏阉却苦无依靠的力量,那些在“神魔”与“阉党”之间无所適从的中间派,才有可能看清风向,慢慢向我靠拢。一个鲜明的、与旧权力核心对抗的姿態,正是独树一帜、另立山头的开始。】
他想通了其中关节,便整了整衣冠,迈开大步,向著宫外走去。步伐稳健,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接下来,该回王恭厂,会一会那些“西学派”——也许他们,真能成为这新山头的第一块基石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