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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在示范发音的、一张一合的嘴唇,粉色的,柔软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手指好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想要摩挲她脖颈细腻的皮肤,想要抚过她的脸颊,想要……
“莱昂?”杨柳疑惑的声音响起,“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有点热?”
莱昂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手,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没、没什么。只是这个音……有点难。”
夕阳正在西沉,將喀什古城的土黄色建筑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传来鸽哨声,清脆而悠长。
杨柳以为他是因为学不好而感到沮丧,连忙安慰:“已经很好了!你是我教过的进步最快的学生!”她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瑞士三角巧克力,在他眼前晃了晃,“给,这是给好学生的奖赏。”
莱昂怔怔地看著那块巧克力,想起自己曾经告诉过她,小时候他很喜欢吃甜食,但父母叮嘱了保姆不让他吃。等他到了瑞士上学,第一次自己去超市就买了一堆巧克力,最喜欢的却是很便宜的瑞士三角。只是那天他一次吃太多,之后就再也不想吃了。
“巧克力嘛,吃太多不好,一点不吃生活也没有乐趣。”杨柳说著,熟练地拆开包装。
一整条巧克力被掰成小块,断面露出白色的牛轧糖和琥珀色的蜂蜜杏仁。
她先拿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又掰下一块,递到莱昂唇边。
“你看这个形状,”她指著剩下的巧克力,“像不像那边的雪山?”
莱昂低下头,红著脸就著她的手吃下那块巧克力。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合著杏仁的香脆和牛轧糖的柔韧。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唇,留下一点比巧克力更灼热的温度。
他的脸更红了,只能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著桌子上的拼音表,一遍遍练习那几个难发的音。
杨柳却不再等在一旁专注地看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將天边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远方的群山勾勒出黛色的剪影,確有几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意境。
“莱昂,”她忽然轻声说,“你看窗外。”
莱昂抬头。
她背对著他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身影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却莫名地让他心头髮软。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杨柳缓缓念出这两句诗,然后转过头,对他微笑,“这是唐代诗人王维的诗。意思是,浩瀚沙漠中孤烟直上,无尽黄河上落日浑圆。”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收敛了说话间总是会不经意带出的京腔,將诗句里这短短十个字念得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像一颗圆润的珍珠,在暮色中轻轻碰撞。
莱昂没有说话。
他拿起杨柳买了拿来玩的那个拍立得,貌似隨意地对著窗外的落日拍了一张,然后抽出照片,耐心地等待显影。
杨柳走过来,接过那张渐渐浮现影像的照片。
就算是用拍立得,照片也拍得很好。
构图精准地捕捉了光线与色彩的层次,远山的轮廓,窗格的剪影,还有天边那轮即將隱没的红日。
她在背面用笔写下那两句诗,又在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杨柳。
写完了,她指著自己的名字看向莱昂,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自豪:“莱昂,我们中国人的名字,一般都是有父母赋予的特殊意义的。不像英文名字很多有宗教含义或者只是读音好听。”
她指著“杨”和“柳”两个字:“我爸爸姓杨,我妈妈姓刘。我的名字是爸爸起的,『柳』是『刘』的谐音,而杨柳又是大西北最常见的一种树,生命力十分顽强。我的名字出自一句从两千多年前流传下来的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意思是说,从前我出征离开的时候,杨柳枝条隨风飘拂,依依不捨。『柳』这个字,在我们文化里,常常象徵著挽留、惜別。所以我妈妈才给我起了个小名,叫『依依』。”
她解释得很认真,试图用简单的英语,传达出名字背后那份悠长的情意和文化积淀。
“依依……”莱昂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发音柔软的小名。
两个音节在他舌尖滚动,却好像真的缠绕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与不舍。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携带著离別的预感,和重逢的期盼。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久违的中文名字。小时候因为总是记不住怎么写,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骂。那些责罚和眼泪,让这个名字变成了耻辱的烙印。
无论写了多少遍,他依然觉得那些笔画复杂得像迷宫,是父母强加给他的、另一个身份的沉重枷锁。
他曾无比厌恶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可此刻,听著杨柳解释她名字里的故事和美好寓意,他第一次对“中文名字”这个东西,產生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原来,它不仅仅是一个代號。
它可以是一个故事,一份寄託,一条连接著家族、文化甚至诗意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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