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傍晚,杨柳带著莱昂扎进莎车老城的夜市。
这里和乌鲁木齐的大巴扎不同,摊主们没有面对游客的熟稔,更多是本地人採购日常的热络,更生活化,也更接地气。
摊位挨挨挤挤,卖烤包子的、卖烤肉的、卖瓜果的、卖土陶的……维吾尔语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孩子的嬉笑声、摩托车引擎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蓬勃的交响。
杨柳像个老饕,拉著莱昂在摊位间穿梭,一心想要弥补上一次在乌鲁木齐大巴扎时他只能做匆匆看客的遗憾。
“这个!这个烤包子是特色,皮特別薄!”
“来碗酸奶解解腻!”
“这个烤鱼可是师傅的独家秘方,一定要吃,不吃后悔。”
“你看这西梅干,又大又甜,自然晾晒的,纯天然。”
莱昂被她塞了满手吃食,有些无奈,但眼里带著笑意。
“啊,还有这个,穆塞莱斯,南疆最经典的饮料,欢聚庆祝时不可或缺的『灵感催化剂』,可以说,有音乐和舞蹈的地方,就可能有穆塞莱斯。”
杨柳说著,顽皮地朝他挤了挤眼睛,自然地把他一只手里的东西接过来,重新往他的手里塞了一杯:“快尝尝,喝前请摇匀。”
莱昂看著杯子里面刚才从土陶罐里面盛出来,深琥珀色,好像像浓稠的糖浆一样的液体,听杨柳说这是南疆最经典的饮料,不疑有他,直接凑上去喝了一口。
入口是强烈的酸甜衝击,隨后是葡萄乾、果脯、甚至一丝焦糖和药材的复杂风味。
莱昂愣了一下,仔细品了品,这竟然,是葡萄酒。
虽然酒精度数不高,但风味极其浓郁集中,只这一口就能占领所有味蕾。
这酒不经蒸馏、不经过滤,喝起来有一种与刀郎木卡姆一样的古朴和粗獷,浑浊、浓稠,仿佛保留了千年之前葡萄酒最原始的本真样貌。
幸好他对吃喝向来谨慎,没有猛喝一大口,不然可能真的会一口上头。
杨柳看著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自己也低头尝了一口,確认没什么奇怪的味道,酒精度数確实不高,这才將好奇又关切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莱昂身上:“怎么样?”
莱昂仔细思考了一瞬,这才缓慢吐出一句:“很……特別。是一种,很复杂,很难形容的,我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味道。”
杨柳神秘一笑:“那当然,我听说这种土法陶缸酿造的穆塞莱斯是现代葡萄酒的祖先。以南疆优质的鲜食葡萄为基础,最关键的是加入了压碎的葡萄皮、葡萄汁,甚至部分葡萄梗一起发酵,有时甚至还会加入鸽子血、烤全羊、药材、玫瑰花、桑葚、枸杞等本地物產,形成不同风味,使得每一缸穆塞莱斯都独一无二,每次喝到的风味都微有不同。我想应该也没有人能准確描述出它的味道。”
莱昂一边听,一边又品了一口:“也许,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吧。”
杨柳和莱昂都没有喜好品酒的习惯,但杨柳做过旅行攻略,深知穆塞莱斯不太好找,又几分可遇而不可求的意味,心痒痒的那种囤积癖又开始蠢蠢欲动,果断买下一瓶。
在一个卖手工冰淇淋的摊位前,杨柳要了两份。老人用长长的铁铲从木桶里挖出冰淇淋,装在简陋的塑料碗里,撒上一把碎坚果和一勺红色的果酱。
冰淇淋的口感粗糲,奶味浓郁的霸道,果酱的甜度也同样热烈。
杨柳吃得鼻尖上沾了一点,冻得瑟瑟发抖却浑然不觉。
莱昂看著,嘴角扬了扬,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她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擦了擦,眼睛还盯著不远处卖烤肉的摊子,“莱昂,你说我们要不要……”
“杨柳,”莱昂终於忍不住,“我们刚吃完烤包子、酸奶、还有烤鱼。”
“那一点,按照新疆人民的饭量只能算是开胃菜!”她理直气壮地拉著他往前走,颇有几分强买强卖生怕要宰的贵客跑了的错觉,“来都来了!”
最后他们还是各自要了两串真正的红柳烤肉。
肉块串在红柳枝上,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口中爆开,混合著红柳特有的木质清香。
莱昂起初对觉得吃得太饱,胃里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容量,但吃了几口后,紧皱的眉头却开始渐渐舒展。
“怎么样?”杨柳咽下嘴里的烤肉,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他咀嚼著,慢慢点头:“……很质朴,却意外地很好吃。”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她得意地笑起来。
夜色渐深,他们坐在夜市边缘的小凳上,面前的小矮桌上摆著两杯滚烫的砖茶。
莱昂看著眼前这片沸腾的原生態生活图景,忽然开口:“这里和之前看到的汗王宫,像是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世界。”杨柳啜了一口热茶,被烫得嘶嘶吸气,“汗王宫是『被展示的歷史』,这里是『正在发生的生活』。我想……自古以来,这世界就有很多种面貌,汗王宫如果没有被歷史的尘埃眼掩埋,周围肯定也少不了这样烟火繚绕香气四溢的巴扎。”
她顿了顿,想起那位美貌和智慧並存的汗王妃,补充道:“就像木卡姆。既有宫廷里规范典雅的版本,也有民间即兴野性的版本。这些都是真实的歷史,也都值得被传颂,被听见。”
她似乎总能从看似矛盾的事物中,看到和谐的统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