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很高兴。信任我。
这两个词,像温暖的光,穿透了泪水的帷幕。
杨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却又立即低下头去。
“信任”……
这个词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中因“欺骗”而自我构建的牢笼。
她一直以为坦白是来接受审判的,却从未想过,在她看来是罪证的“欺骗”,在他那里,竟被解读为“信任”的终极证明。
这种视角的彻底顛覆,让她在巨大的惊愕中,感到一种毁灭后的重生。
莱昂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神无比真诚。
他说到这里,突然间福至心灵,想起了之前他们在喀纳斯下山路上的那次对话。
他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最合適的比喻,语气里带上一丝笨拙的试图活跃气氛的意味:
“再说,我之前不是也把你当成是政府派来『监视』我的工作人员吗?”他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你看,我们之间有过误解。我想,这就和你之前给我讲过的,喀纳斯水怪的故事一样。”
“弄清楚湖里到底有没有水怪,弄清楚所谓的『水怪』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让人安心的事,对不对?为什么要哭呢?”
低著头,捂著脸的杨柳,肩膀突然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带著浓重鼻音,闷闷的却明显不再是哭泣的声音,从指缝后面传了出来,嘟嘟囔囔的,好像在和谁赌气。
“可能是因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清晰了些,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彆扭,“水怪不能再披著偽装,继续嚇唬人玩了吧。”
她终於慢慢放下了捂著脸的手。
脸颊上泪痕狼藉,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
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绝望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羞愧、释然、被莱昂比喻逗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古怪神情。
莱昂听到她竟然把自己比作“披著偽装嚇唬人”的水怪,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摇了摇头,终於彻底放鬆地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嘴角上扬的弧度自然而温暖,仿佛阳光终於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洒落。
杨柳看著他脸上这前所未见的笑容,怔住了。
那笑容像有魔力,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片阴霾,也衝垮了她强撑的彆扭。
她也顾不得脸上还掛著狼狈的泪珠,鼻头还是红红的,就这么看著他,然后,一点一点地,弯起嘴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两个人,隔著一张摆著两碗凉掉的药茶、两块作为“罪证”的手錶的老旧木桌,在百年茶馆繚绕的茶香与苍凉琴声中,一个脸上泪痕未乾,一个笑容前所未有地明亮,就这样看著对方,一同笑了起来。
窗外,喀什古城的阳光依旧和煦。
而在这个角落里,一场始於冬日的怀疑与算计,一场贯穿北疆的试探与陪伴,一场关於背叛与坦白的惊涛骇浪,终於在这一刻,阳光普照,尘埃落定。
为你,千千万万遍。
哈桑的忠诚,是单向的奉献与牺牲。
而他们的“千千万万遍”,是始於欺骗、歷经考验、终获谅解后,更加坚实的信任与同行。
这句话深深刻在杨柳心里,却终是有了与想像中截然不同的意义。
莱昂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不锈钢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竟微微颤了一下,仿佛捧著的不是一块表,而是一颗沉睡了太久、亟待被重新唤醒的心。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老茶馆窗外。
冬日的阳光乾净地泼洒下来,將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维吾尔族老人慢悠悠地蹬著三轮车驶过,车斗里堆满色彩鲜艷的艾德莱丝绸。
几个穿著校服的孩子跑跑跳跳,笑声清脆如檐角风铃。
更远处,烤包子铺的饢坑腾起滚滚白烟,混合著孜然与面香,织成一片人间烟火的热络图景。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喧闹中,莱昂的眼前,却奇异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电影《追风箏的人》中,那个叫哈桑的兔唇少年。
在尘土飞扬的街巷尽头,为了他珍视的少爷阿米尔,少年哈桑拼命追逐那只最后跌落的风箏。
忠诚、牺牲、以及无声的吶喊,仿佛穿透银幕,与此刻窗外的阳光和烟火气微妙地共振。
他又想起哈桑在信中,用笨拙而真挚的笔触描绘的对未来简单生活的期许:和平、安寧、与所爱之人平静相守。
还有哈桑在信里,向阿米尔描述过的那个战火未曾摧毁前的家园。
石榴树在院子里开花,茶在炉子上沸腾,孩子们在巷子里玩耍。
那幅用文字勾勒,饱含创伤却仍存希冀的图景,与眼前喀什古城充满生命力的日常景象,渐渐重叠、融合。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电影摄製组会选择这里,选择喀什的老城,来替代故事中被战火蹂躪的喀布尔。
不仅仅是因为建筑风貌的相似。
更因为,这里流淌著一种坚实而绵长的生命力,一种歷经风霜却依旧对生活抱有质朴热情的力量。
这种力量,能够承载那个关於背叛与救赎的沉重故事,更能赋予它一种关於“家园”与“回归”的温暖底色。
莱昂静静地望著,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光影快速掠过。
片刻之后,他像是终於在心里完成了某种確认,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盒子上,然后看向对面仍带著泪痕却眼睛亮晶晶望著他的杨柳,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不同寻常的郑重:“杨柳,”他顿了顿,確保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这块手錶,给我仔细看看吗?”
杨柳先是一愣,隨即立刻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当然可以!你儘管看。”
莱昂这才轻轻打开那个不锈钢盒盖。
天鹅绒的內衬上,静静地躺著一块老旧的男士手錶。錶盘是经典的素白,罗马数字,蓝钢指针如今永恆地停驻在某一个过去的时刻,仿佛时间在那里沉沉睡去。表壳是简约的圆形,边缘有几处细微的划痕,记录著时光与佩戴者的故事。
莱昂没有立刻拿起它,而是先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眼神专注地像在审视一件珍贵的文物。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抚过冰冷的表镜,仿佛怕惊扰一场长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