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路径延绵终无尽头，恐怕我再难以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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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告诉你，那段在马车上的旅途，是我这么多年最放鬆的时光……没有责任、没有安排，也不用想著『今后该怎么办』，只是轻鬆地等待马车到达目的地。即便听你们閒聊拌嘴，无所事事，也是好的。”

玛雷没有出声，他还不至於没情商到在这时拆休伯利的台。

休伯利所说的，玛雷能理解。人活在世上，各有各的难处。只是，箇中艰辛，旁人无法代他分担。

只见，面前的金髮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他的双眼，神色认真地问道，

“玛雷，如果换作是你，你会甘愿被他人安排，和一个自己並不相熟的人纠缠一辈子，踏上既定的命运，在毫无选择的路途上走完一生吗？”

玛雷沉默了。

“……”

他的眼神稍稍收敛，才缓缓开口，

“你指的是联姻？”

“听你的语气，你似乎並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但你没有拒绝，是因为这次联姻的对象对你家族有利，对吧？”

休伯利一怔，旋即长舒一口气，似是某些愁闷紓解开来，

“你猜得没错。说实话，你的洞察力一直让我很震惊。”

“等等，打断一下！”玛雷似是预料到什么，赶紧抬手打断，“我先警告你，如果你接下来是想寻求我的安慰——”

“我並不想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安慰。”休伯利立刻摆明態度。

“那就好。”玛雷这才肯继续对话，“既然如此，你是想向我寻求建议咯？”

“那么，流浪大魔术师，有什么建议可以给到卑微的在下吗？”

“算是吧。”

玛雷低头踢著小道上的石子，虽然他决定给出建议，但並不打算显得太认真，

“如果你现在还找不到一条更適合自己的道路，那你就只能接受这条家族替你铺好的路。哪怕你內心再怎么牴触，它也是当下对你而言最现实、最稳妥的选择。”

“除非，你强大到足以推翻这一切——打破框架，重置棋盘，去开闢一条同样光明，甚至更胜一筹的未来。”

“但若你做不到，那就说明，当下这条路，就是现阶段的你能走的『最好的一条』。”

他抬眸扫了一眼休伯利一眼，语气带了点嘲讽的意味，

“要是没那个决心，也没那个野心，那就乾脆点，別折腾了——乖乖听爸妈的话，安心联姻去吧。”

“说到底，娶个名门之女、继承兰斯洛特家的荣耀，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这一生，锦衣玉食，妻贤子孝，声望地位一应俱全，可以说是帝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羡慕的人生了。”

说罢，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你也不用太灰心，这听上去挺不错的，至少我是心动了。”

银白的月光落在休伯利的睫毛上，投下微弱的阴影。

良久，他咬了咬牙，低声问：

“……哪怕那条『我想走的路』，一开始就註定要被身边的人反对？哪怕，我必须因此拋弃既定的安排、放弃所有的安稳、甚至是背叛曾经的一切？”

像是在詰问对方，更像在詰问自己。

玛雷抬头看著他，眼神没有波澜，

“对啊。”

“追求自由，总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自从他决意背离神諭，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旅途以来，他越是试图逃避“成为贤者”的命运，那命运反而越是步步紧逼。

於是，他渐渐明白——

“这世上从来没有『没有代价的选择』，只是你愿不愿意用那个代价，买下你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