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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实战经验丰富,敏捷地闪开,反口咬向黑背的脖颈。但另外几只红布条狗一拥而上,从侧面、后面发动攻击。它们打法毫无章法,却异常凶狠,全然不顾自身伤害,只一味扑咬。阿黄寡不敌眾,很快后腿和肩胛就被撕开伤口,鲜血染红了麦秸色的毛。它拼命挣脱包围,踉蹌著退入杂货铺最深的阴影里,喘息粗重如风箱。那块一直悬掛在它胸前的、光润的铜铃,在撕扯中被拽落,叮铃一声,滚落在青石板路中央,沾满了尘土和它的一滴血。我蜷在树洞最深处,透过根须缝隙目睹这一切,爪子深深抠进洞壁的泥土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我帮不了它,出去,只是多一个牺牲品。
疤眼的鸽群也未能倖免。那些红布条狗显然受过“训练”,懂得协作。它们分出两只,狂吠著衝进县学街檐下,惊起鸽群,另外几只则埋伏在鸽子们习惯的飞行路线上进行扑击。鸽子们惊慌失措,四散飞逃,队形大乱。疤眼焦急地鸣叫著,试图收拢队伍,指挥它们飞向高处。但一只红布条狗异常狡诈,佯攻另一只幼鸽,引得疤眼俯衝下来驱赶,另一只狗突然从残破的影壁后窜出,高高跃起,精准地咬住了疤眼受伤后略显滯涩的翅膀。
“咔嚓。”
那声音很轻,但在无数翅膀拍打声和狂吠声中,却清晰地刺入我的耳朵。疤眼像一块灰色的石头,直直坠落在地,扬起一小团尘土。它剩下的那只完好的眼睛,还望著它惊慌四散的族群方向,那道標誌性的疤痕在最后一刻似乎舒展开,又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几只还没学会飞的小鸽子,在巢里瑟缩著,被红布条狗轻易地叼走,只剩几片柔软的绒羽,在血腥的空气里缓缓飘旋。
“疯了……全疯了……” 不知道是哪个倖存的老鸽子,在极高的屋檐角落发出泣血般的哀鸣,“规矩没了……天也要塌了……”
我没有回应。树洞里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渗入我的骨髓。是的,规矩没了。振英街赖以生存的、那张由无数细小规则编织成的无形的网,正在被一双双狂热而无知的手,粗暴地撕扯、扯断。我隱约感觉到,这不仅仅是外敌入侵,更是某种內核的腐烂。年轻的麻雀渴望不劳而获的“平等”,年轻的工蚁嫉妒蚁后的“特权”,流浪狗覬覦阿黄的领地和“地位”,而被繫上红布条的野狗,则在灵长动物的煽动下,將內心原始的破坏欲和对力量的渴望,包装成了冠冕堂皇的“歌名行动”。它们拋弃了祖辈用生命试错换来的生存智慧,以为砸碎一切,便能得到天堂,却不明白,砸碎之后,往往只剩废墟,和废墟之上,更赤裸的弱肉强食。
真正的、摧毁一切的风暴。……那天的太阳白晃晃的,像一块烧红的铁饼贴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灼热的光芒似乎带著重量,压得老槐树的叶子都卷了边,蔫头耷脑。蝉鸣有气无力,拖长了调子,仿佛也快被烤乾了。阿黄躲在杂货铺最深处的碎砖下,艰难地舔舐著伤口。
残余的鸽子挤在檐角最隱蔽的破洞里,瑟瑟发抖。喳喳和寥寥几只忠诚的老麻雀,藏在树顶最密的叶簇中,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我缩在根洞最里端,腹部紧贴地面,那里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不祥的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强。
来了。
从街南口,那股震颤化为滚雷般的蹄声和嘶鸣。不是之前几只散兵游勇,是一支十几条,或许二十几条野狗,体型普遍比之前的流浪狗更大,毛色杂乱,但脖子上无一例外繫著崭新的、鲜红得刺目的布条。它们奔跑的队形杂乱却带著一股席捲一切的蛮横气势,脖颈上的红布条在狂奔中拉成直线,像一道道流动的血痕。它们的眼睛,统一地泛著一种饥渴而狂暴的红光,大张的嘴里淌著涎水,发出整齐划一、却比任何杂乱狂吠更令人胆寒的吼叫,那节奏……红布条最大,也最红。它每一步踏下,沉重的爪子都仿佛要在青石板上砸出火星,眼睛里燃烧的已不是光,而是两团浓缩的、要焚尽一切的黑色火焰。
它衝到街心,人立而起,仰天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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