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章:不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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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闻到海风的咸腥,能感觉到细沙钻进靴子硌脚的触感,能听到海鸥在远处礁石上的鸣叫。这不像幻境,更像某种……时空的切片。
“陛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韦赛里斯猛地转身。
乔拉·莫尔蒙单膝跪在沙滩上。
这位前熊岛领主穿著全套的锁甲和板甲,胸口绣著坦格利安的三头龙徽记——那是他宣誓效忠后,韦赛里斯亲自授予的。
他的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风霜,眼中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龙石岛已经肃清。”乔拉的声音沉稳有力,“遵照您的命令,我们三天前登陆,击溃了史坦尼斯留下的守军。城堡、港口、龙晶矿洞……都已在我军控制之下。战士们正在清点仓库,修復防御工事。”
韦赛里斯怔住了。
龙石岛?收復?这在他的计划中,是至少要在魁尔斯站稳脚跟、拥有足够的舰队和军队后才能考虑的事。可现在……
“丹妮莉丝呢?”他下意识地问。
“公主殿下在城堡里,正在检阅龙巢。”乔拉站起身,指向悬崖上的城堡,“三条幼龙成长得很快,贝勒里恩已经能喷出三十尺长的火焰。殿下说……它们很喜欢这里的火山气息。”
韦赛里斯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城堡最高处的露台上,一个银金色的身影正凭栏而立。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丹妮莉丝。
风拂动她的长髮和裙摆,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束倔强燃烧的火焰。
“带我去见她。”他说。
他们沿著崎嶇的小径向上攀登,穿过悬崖上的门楼,进入城堡內部。
龙石岛的城堡內部比他记忆中更破败——墙壁的灰泥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石料;狭窄的窗欞积满灰尘;走廊两侧的火把大多熄灭,只有零星几支还在燃烧,投下摇曳昏黄的光。
但士兵们的精神面貌却异常高昂。每一个见到他的战士都会立正、捶胸行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他们穿著统一的皮甲和锁甲,武器虽然不算精良,但保养得很好。
韦赛里斯甚至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卡波、威尔斯、里奥……他们都在,都在对他微笑。
这不真实。
一切都太顺利了,太完美了。
龙石岛的收復,战士的忠诚,丹妮莉丝的安全……就像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最深的渴望。
但他没有戳破。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看清这个“幻境”的破绽,需要找到勘破幻境的方法。
他们抵达了城堡主堡的最高层。这里曾是坦格利安家族歷代家主的居所,如今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石墙上悬掛著崭新的掛毯,描绘著征服者伊耿和他的姐妹骑著巨龙降临维斯特洛的场景。
壁炉里燃烧著熊熊火焰,驱散了海岛的湿寒。
丹妮莉丝站在壁炉前。
她转过身时,韦赛里斯呼吸一滯。
妹妹长大了。不仅是肉体上的——她的面容依然年轻,银金色的长髮,紫色的眼眸,精致的五官。
还有眼神。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潘托斯时的怯懦,不再有红色荒原时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属於统治者的光芒。
她穿著深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绣著金色的龙纹,肩膀上披著一件黑貂皮斗篷。
雍容,威严,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哥哥。”她微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壁炉火焰的噼啪声,“你回来了。”
“丹妮。”韦赛里斯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將触及时,他停住了。
他不敢。
如果触感是真实的,如果温度是真实的,如果一切都真实到无可挑剔……他怕自己会沉溺进去,再也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你怎么了?”丹妮莉丝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收復龙石岛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我们回家了,哥哥。真正的家。”
“是……”韦赛里斯艰难地开口,“但我总觉得……太顺利了。魁尔斯那边呢?碧璽兄弟会,香料古公会,男巫……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男巫?”丹妮莉丝皱眉,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名字,“哦,你说那些穿紫袍的怪人。他们不是已经死伤殆尽了吗,连不朽之殿都被你摧毁了。
至於商会……萨霍总督和赞佐大人与我们达成了合作协议,他们提供了大量船只和补给,换取未来在维斯特洛的贸易特权。”
她顿了顿,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铅灰色的海面:“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龙石岛,联络维斯特洛还在忠於坦格利安的家族。
兰尼斯特和史坦尼斯在內战,北境和铁群岛在独立……这是我们的机会,哥哥。真龙回归的机会。”
她说得没错。每一个判断都符合逻辑,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这確实是韦赛里斯会制定的战略,確实是丹妮莉丝会说的话。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韦赛里斯闭上眼睛。他不再依赖视觉,不再依赖听觉,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感知视野】上——哪怕它被压制到只剩十尺半径。
他“看”向丹妮莉丝。
温暖的金色光晕。纯净,炽热,如同初升的朝阳。那是太阳心火的力量,是她神性的体现。
但在那层光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滯涩感——就像最清澈的溪流底部,藏著一粒无法被冲刷走的沙子。
那不是丹妮莉丝。
或者说,那不是完整的丹妮莉丝。这是某个存在根据他的记忆、他的渴望、他的恐惧,拼凑出来的“完美妹妹”。
她拥有丹妮莉丝的外表,丹妮莉丝的声音,甚至丹妮莉丝的部分思维模式。但她缺少了某些东西——那些属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这个个体最独特的、无法被模仿和复製的东西。
比如,她在红色荒原火葬中抱著龙蛋步入火焰时,眼中那种超越生死的决绝。
比如,她在魁尔斯风息园研读那些古老典籍时,眉头微蹙的专注。
比如,她在得知莱雅·普莱雅斯深夜拜访他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杂著担忧和某种更深情感的复杂光芒。
那些细微的情感波动,那些属於“人”的特质,在这个“丹妮莉丝”身上是缺失的。她完美得像一尊蜡像,精致,却冰冷。
“哥哥?”丹妮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关切,“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收復龙石岛的战斗很辛苦,你应该休息。”
韦赛里斯睁开眼睛。
“是啊,”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是该休息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乔拉还守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脊背。
“召集所有队长,”韦赛里斯下令,声音平静,“我要巡视全岛防线。另外,派侦察船,我要知道君临和风息堡的最新战况。”
“遵命,陛下!”乔拉重重捶胸,转身大步离开。
韦赛里斯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著乔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壁炉的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摇曳的光带。
他知道这是幻境。
但他不知道如何打破。
不朽者说的没错——这是为他量身定製的囚笼。用他最深的渴望作为墙壁,用他最珍视的羈绊作为锁链。
他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但“回家”的感觉如此真实,“丹妮莉丝”的笑容如此温暖,“战士们”的忠诚如此炽热……
如果他沉溺进去,如果他说服自己“这就是现实”,那么他的意识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而外面的现实世界里,他的躯体会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不朽者会对他为所欲为,丹妮莉丝会陷入危险。
他必须找到破绽。
不是这个幻境逻辑上的破绽——不朽者经营了上千年,他们的幻术几乎无懈可击。
他要找的,是这个“完美世界”里,属於“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个人本身的破绽。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自我”。
韦赛里斯沿著走廊向前走。城堡內部的结构与他记忆中完全一致——左转是通往军械库的楼梯,右转是通向图书馆的长廊,直走是王座厅……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都精確地復刻了龙石岛的细节。
他推开王座厅的大门。
厅內空无一人。巨大的石制王座矗立在厅堂尽头,那是坦格利安家族在龙石岛统治的象徵——一把由整块黑石雕刻而成的椅子,椅背上镶嵌著无数片龙鳞形状的玛瑙和黑曜石。传说中,这把椅子只能由真龙血脉坐稳,其他人坐上会感到刺骨的冰寒。
韦赛里斯走到王座前。
他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著这把椅子。
记忆中,他小时候曾无数次偷偷溜进王座厅,爬上这把对他来说过於高大的椅子。那时他会想像自己头戴王冠,手持权杖,下面跪满了宣誓效忠的领主……
幼稚的梦。
后来流亡的日子磨灭了那些幻想。自由贸易城邦的总督们表面恭敬,背地里却將他视为待价而沽的商品;黄金团称他为“乞丐王”。
直到穿越。
直到死而復生。
直到三头幼龙破壳而出。
那些经歷塑造了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只会做梦的王子,而是一个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在阴谋与背叛中步步为营、在绝望与希望之间寻找出路的“人”。
“所以,”韦赛里斯轻声自语,“如果我真的回到了龙石岛,如果我真的收復了家族故土……我会做什么?”
他会立刻加固防御,派遣侦察,联络盟友。
他会清点仓库,整顿军队,制定下一步的战略。
他会和丹妮莉丝討论如何应对维斯特洛的乱局,如何平衡各大家族的利益,如何为对抗北方的异鬼做准备。
他绝不会站在这里,对著一把空椅子发呆。
“因为我不再是那个只在乎铁王座的孩子了。”他对著空荡荡的王座厅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外界的真实,不朽者,大厅,黑色心臟……一无所获。
突然,恍惚间,他感觉到了贝勒里恩,然后是米拉西斯和瓦格哈尔,它们在恐惧,更多的是愤怒和急躁,以及对丹妮莉丝的保护欲!
丹妮出事了,她在痛苦,在恐惧,在虚弱地呼唤。
“哥哥……醒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崩解。
不是剧烈的崩塌,而是像褪色的油画,色彩一层层剥离,轮廓一点点模糊。
王座厅的墙壁变得透明,露出后面更深沉的黑暗。石制王座融化成流动的阴影,最终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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